尚珲一滞，只得嘱咐尚琬，“你跟着殿下。”

二人循声回头，便见裴倦从内帷出来，衣裳倒整齐，只没来得及束发，“你跟尚珲说，整军列阵堵住出海道路。不许叫越姜跑了。”

裴倦只瞟他一眼，杜若唬得脸发白，应一声“是”，自去传令。

“越姜要跑。”尚琬拉他起来，用大巾子裹住，“应是察觉不对劲，想借这个天气冲出去。”

杜若不敢入内，只急急禀道，“来报——南洲城开，越军要出城了。”

三呼一过，众人俱乘马匹，直奔港口，五龙宝船巍然屹立海上，足有五层楼高，龙首凤翼，雨幕中如神龙降世，森然俯视众生。

“我哥哥在哪？”

尚琬想说话，裴倦抢在她前头道，“这是我为朝廷做的最后一件事。”他盯着她，“做完我就走了。”

无论如何，不会再回来。

裴倦拾级往甲板上走，极目四顾，海上风浪更劲，近海巨浪高启，疾风卷着旌旗猎猎翻卷，哗哗有声，宝船如此巨大犹在左右摇晃，小型战船更是摇摆不定——敖州水军不愧历代海匪，俱各稳如泰山，全无惧色。

尚琬听他语气焦急，心知有事，忙强行拉开裴倦。裴倦远比她沉迷百倍，犹在神志不清，此时被她强行按在臂间，便埋着头昏头涨脑地咬着她臂弯处一小片皮肤。尚琬强行拉回心神，“怎么了？”

通——

“我跟你一起。”

“是。”

“不用。”裴倦站起来，“朝廷剿流贼而已，何须披甲。”便往外走。

尚珲早等在一旁，见状悄悄劝裴倦，“今日海暴，堵此逆贼臣引军去便是，我父再三嘱咐，殿下不能有任何闪失——殿下不要去了吧。”又劝，“宝船如此开出去便是了，只要亮着灯，这便是秦王旗帜，殿下何必亲身登船？”

尚琬忙着叮嘱，“哥哥也千万小心。”紧走数步跟上。

诸军看见，俱各振奋，扬臂高呼，“威武——威武——威武——”

“风浪太大视野不清，应有百来条船。”杜若道，“说不定越姜就在其中。”

裴倦慢慢扫过一遍，“击鼓。”

“小王爷已在整军。”杜若道，“小王爷命李归福和李归鸿各引小队分左右清剿过去，昨日已经完成合围——恐怕就是因为这个，越姜才急着跑。”

裴倦侧首，“来日我带着你的船，打着你的旗，留下你一人在家，又如何？”

通——

甲板上五人环抱军鼓，足有五面，鼓手森然立于鼓前。见秦王到来，宝船海灯瞬间亮起，海灯明亮辉煌不惧风雨，黑惨惨的海面如明烛照世。

连叫数声裴倦才恢复清明，怔然道，“怎么了？”

尚琬指着拿来的衣衫，“穿这个。”便自出去。过夹道便见杜若满面焦急，便问，“可看见有多少人？”

尚琬立刻便知什么是“走了”——晏溪村的事若是他发疯做下的，这一走便是以命相偿，如果被人陷害，便同她一道出海。

阶下喊声震天，“随我王杀敌——随我王杀敌——随我王杀敌——”

五名鼓手听见，高声应诺，齐举鼓槌重重砸下——

杜若吃一惊，“殿下不可。”急道，“小王爷在，殿下何必亲自掠阵？”

“那倒不是。”尚琬冷笑，“灵州来的消息不妙，越姜发现没引走灵州主力，非但劫不了灵州府，还要把家底都葬送在灵州，这才急着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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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转过身，举刀叫，“随我王杀敌——”

裴倦想劝，尚琬推他坐下，“我给你束发。”对镜挽过发髻，戴紫金冠，“甲胄呢？”

中军甲卫等在檐下，见秦王出来齐齐合手，刀剑撞击着军甲，咔咔有声。杜若高声叫道，“臣禀秦王殿下——中军甲卫八百，点齐，请我王示下！”

杜若琢磨着，“至多一个半时辰。”

裴倦停了一霎才听懂了，低着头道，“你出去等我。”

“说的是。”

山呼声中，中军甲卫依序登船。

“知道了。”尚琬定一定神，“就来了，出去等。”便攥住裴倦下颌，“裴倦——”

出内廷便见风雨正劲，雨幕将天与地连在一处，汇作一片白茫茫灰蒙蒙的混沌。雨点打在地上，溅起泥点子都有一寸多高。

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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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能到？”

裴倦站住，“随我杀敌。”

“中军甲卫点八百跟着我，由你带领，命宝船出海，升宝龙旗，点海灯，备军鼓。”

三击一过，众军高呼，数百战船跟随宝船顶着弥天风暴出海，往南洲掩袭过去。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