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琬停下，伸手摸着他的脖颈，总觉得有点低烧。便蹲下道，“今日罢了，改日再来吧。”

祈非来回打量二人，见那面首虽然脸色不佳，眼睛却亮晶晶的，显然没有回去的意愿。尚琬对这面首疼爱至极，要讨好她其实有个顶好的捷径——讨好这面首就是。

男人沉重地闭目，温热的泪滚出来，沾在尚琬唇畔，咸而涩，却没有苦味。

祈非寻到拍马屁的正确途径，欢喜道，“是。”自己走去吩咐。

尚琬低头，极轻地吻住男人双目，“……一直这样。”

攀援着往上，勾在她肩上，脸颊一下一下蹭着她心口。

尚琬不感兴趣，向裴倦道，“回去吧。”

尚琬循声转头，便见祈非正往这边跑过来。便问，“这是你的船？”

活着。

这是真的想出去。尚琬盯着他笑，“那走吧，现在日头落了，正凉快。”

尚琬转过头，果然见一条船停在码头，来来往往的人正往下抬箱子。

男人道，“船。”

谢谢你回到我身边。

“船什么时候都有，明日我再陪你来看——”

尚琬指尖搭在男人发间，一下一下捋着。男人目光投在黑漆漆的海上，定定的。

“我们就这样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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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多久过去男人终于松弛下来，淋漓的冷汗停了，皮肤冷冷的。尚琬摩挲着他肩臂，“冷吗？”

“你来得正好。”尚琬打断，“去推个轮椅。”

“嗯。”男人道，“不能死。”

……

尚琬推着轮椅到一处岸礁旁，自己倾身坐在礁石上，“难受吗？”

尚琬用了很久才能平复，松开他时除了眼睛红着，别的已经看不出什么，男人一直安静地任由她抱着，此时看着她，指尖搭在她双目上，痴滞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男人不答，只盯着她。

男人转头，黑暗中烧得发红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盛了满天繁星。

便道，“郎君难得高兴来海边走走，我船上正做着牡蛎煎，送来与郎君尝尝？”他口里虽同男人说话，眼睛却只盯着尚琬，看她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立刻换一招，“我家行船去中原时买了现下最时兴的焰火，原想留着过年贩卖的，郎君若喜欢，放来作耍？”

尚琬吻着他，“永远这样。”

果然是最时兴的款式——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能死——就是这个念头让他在那样的境遇里活下来。尚琬在这一霎只觉自己的灵魂被片片凌迟，血淋淋的，连呼吸都像碎刀子在割，痛苦既深刻又绵密，看不到尽头。

男人转过头，目光停在内院月洞门上。

尚琬抬头，跟着他看向远海处，祈非的船已经驶出去，漆黑的海面上一点渔灯缓缓行进。尚琬在此时忽然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心，像远航的船终于寻到归处，再不想动弹，“裴倦。”

尚琬便知他应了，另用自己的匙舀了鱼羹喂他。男人也不看，张口吃下，指尖只在她目上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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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扶住桌案要站起来，尚琬抬手按住，“远着呢，你现在这样——怎么走？”

尚琬也看出裴倦不想回去，便道，“让他们远远地驶去海上放——”又道，“吃食要淡一点。”

男人不答，合身过去，伏在她膝上。尚琬把己的斗篷也解下来，展开来将往他身上添一层。男人因低烧其实有点冷，此时被裹着只觉温暖，便极轻地哼一声。

“轮椅？”李归鸿正摸不着头脑，转眼看见秦王，立刻懂了，“是。”

男人动一下。

“是。”祈非今日闯了大祸正琢磨怎么描补，不想在这里遇见，立刻起了将功补过的心思，“好物我自己带在身边，这条船上是行货，虽然不值钱，却也有别致的。”

正说着李归鸿兴冲冲地进来，“姑娘，祈非竟寻了绿珊瑚来——”

即便坐着轮椅也高估了裴倦如今的情状。出尚王府，刚走完凤凰花夹道，还没上岸滩，男人便没了刚出门时的兴致，攥着尚琬的一只手贴着自己，奄奄地附着她。

忽听“砰”一声响，漫天焰火在海上绽开，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桃花，像万里桃林迎风摇曳。

谢谢你这么努力地活着。

“姑娘——”

尚琬知道自己眼睛肿得厉害，只道，“我没事——你再吃一口吗？”

她也不去拾匙，张臂将男人掩在自己怀里，她的脸颊密密地贴着他的，肆意的泪决堤一样涌出来，打湿她的脸庞，沾在在男人面上——

尚琬分明听见，指尖过了电一样，银匙“当”地一声坠在地上。

男人不答，转过来，向炭炉方向看一眼。尚琬虽意外，仍然用银匙舀了鱼羹喂他吃，“你冷不冷？我们去屋里好不好？”

“我真的没事。”尚琬想一想，“你既在屋里腻了，我们去海边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