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嘴上跟着骂，心里却忍不住打量自己身上毫无新意的胡服，暗想：要是我们也能这么穿就好了……

场外的小贩生意虽然还好，但比起赛前，贵人们亲自出来买的少了，多是让仆役跑腿。

这一望，就看见了一幅稀罕景象。

找了一圈没见着，倒是旁边的队友拉拉他：“诶，那边不是祝娘子么？”

沈令衡摊手：“包我身上。”他压根不用费心琢磨词儿，只管做自己就行。

沈令衡一边往场中走，一边抬头往看台上瞧。

这种比赛，赢了就是面子，就是光彩，他们这般年纪，正是爱俏爱俊的时候，谁不想打扮得精神点？

朝这儿一看，入眼便是他们齐整醒目的装束，一时竟有些怔住，随即唾道：“真不嫌臊！本是比球技的时候，怎么把工夫花在穿戴上？”

他反手一拍同伴肩膀：“走，今儿咱们非得赢了这场不可！”

这些慢吞吞来的人，大多对球赛没啥兴趣，但又不得不来应个景。

这边的喝彩声一大，场内的对手自然也听见了。

他先往女眷堆里瞧，眼神扫过来扫过去的，幸亏年岁还小，倒也不会太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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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酒瓶多半是大肚粗陶的，祝明璃却特意设计了细巧秀气的瓶形，烧出来与众不同，看着就雅致贵气，不像一般的浊酒。

大伙儿自打和他和解以后，也明白他那点别扭心思，知道今天沈家全家都来给他助威，他心里肯定美得很，也就顺着他打趣：“今儿你全家都来捧场，可得收着点。咱们既定了战术，便按战术来，你可别一个人闷头往前冲。”

这奇怪的画面，不光吸引了普通路人，连那些懒懒散散、姗姗来迟的贵人也停下脚步。

既然这样，饮子当中，酒是最好的选择。要熬过这么长时间，得稍微麻痹一下自己。

他们先看见两个和尚，再看到那些在简陋背景下显得格外精致的酒瓶，只觉得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想来那布帛铺虽然在周围坊内有些名气，但还没真正打进长安各坊里头。今日借着令衡他们这一宣扬，生意必能更上一层。

偏偏这两人穿得朴素，摊子也简陋，就一张竹桌，反倒衬得那酒瓶愈发清贵脱俗，还真有点“平常心是道”的意味。

沈令衡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灿烂得晃眼。

老百姓对清规戒律并不熟悉，而且既有“无畏三藏饮酒食肉”，也有“婆罗门僧至西市买酒，喝完化作金光没了”的趣闻，所以大家只是觉得新鲜，倒不觉得太出格。

于是摊主们得了点空闲，便开始东张西望。

场内的议论声一下子停了，变成震耳欲聋的欢呼喝彩。

和尚卖酒？

叔母先前说的话还在耳边，世间大多事，都不是一个人逞能就能赢的，他正色道：“你们放心，我定好生配合，今日绝不冒失。”

这么多心思，样式又完全跳出寻常款式的，还是头一回见。

等他收回心神，又得意道：“你瞧，他们都在看我们，定是这身衣裳出彩极了，将他们衬得灰头土脸的。”

大树下头，竟然有个和尚带着个圆脸却瘦瘦的小沙弥，支了张竹桌，上头摆着几坛酒。

裁剪和颜色配得极巧，带着点胡风的洒脱劲儿，可又不是胡服，只是把那些元素融得恰到好处。配上各自腰间系的毛织佩囊，混搭出一派别致韵味，把一群常在日头下奔跑，晒得黝黑的小郎君衬得眉目英挺，俊气得很。

难怪都说要是没跟沈令衡打过架，就不算土生土长的长安小郎君。这么欠揍，幸亏是自己队友。

沈令衡这才把目光转向男女混杂的那片区域，一眼就瞧见了身量高大的三叔，接着在三叔旁边找到了叔母，叔母身边还站着两个小娘子，正捧着竹杯喝饮子喝得欢。

有人道：“待会儿上了场你也这么说，保准气得他们阵脚大乱。”

沈令衡应道：“我明白。”

看台上，两位小娘子趁比赛还没开始，已经把饮子喝了个半饱，听得四周议论纷纷，都在说那身队服，顿时明白了：原来叔母今日不是为了食肆，而是为了布帛肆。

很快，双方不再耽搁，球赛正式开始。

也有些贵眷的马车这会儿才到，正急着往看台赶，根本顾不上在摊前停留。

这话要是对面听了，准能气得够呛，队友们摇头。

叔母既然答应了会来，那就一定会来。

新鲜的还不只是和尚卖酒，是他们那些酒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