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这是在给每具尸体辨验性别、年纪、身量和骨骼特征。

文书的笔尖都写得开了花。

“明天是明天的事情。”林笙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也没有多少了，你们忙完就先回去吧。”

一直守着直到林笙睡着，他才起身，披上

林笙几乎一-夜没睡，又吹着冷风验了大半日的尸骨。

片刻，他不知林笙要干什么，但还是从旁边唤来一个曾做过文书的手下，取来纸笔。

有些骨骸残缺不全，或骨殖凌乱，林笙需得将它们按照顺序拼起来，重新摆做一个人的形状。

席驰接过那簿子翻了翻，愈觉毛骨悚然，其中还有十几具甚至是不足十岁的孩子：“实在是畜生！”

云越压越黑，到后面，辨认越发困难，骨头朽化了不说，连残衣也都没有了。

他还将尸体身上还未腐全的衣服残片各收集几片下来，与尸体的编号对应，然后好好收起。

孟寒舟看着他，没说话。

林笙默默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他伏在孟寒舟肩头，避开他后背的伤口，却又想抱住他的身体。

“好。”席驰颔首，他叫来两名守兵，“你们送林大夫回村。”

林笙即便见过无数病患、见过很多因医治无效而死去的病人，但这种血淋淋的堪称得上慢性屠杀的场景，仍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交给我吧，交给我。”孟寒舟揽住他的肩，轻轻拍了拍，“去泡个热水澡，什么都不要想了。”

雨滴答滴答地落下来，林笙被一滴冰雨砸在肩上，他抬起头，看到不远处小房子前面，孟寒舟正挑着一把伞，站在门前。

林笙没说要不要，只是静静地往前半步，主动靠在了他胸口：“你知道一共埋了多少吗？”孟寒舟默默听着，“一百二十六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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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驰哪可能离开，但他只懂杀人，不懂辨尸，只能让后面还在挖尸的守兵们动作细致一点，挖出来就端正抬到一边，尽量别二次破坏尸骨，能让林笙辨得容易一点。

那文书跟着林笙，一边围着尸体打转，一边往册子上记着什么。席驰纳闷地观察了一会，又探头看了他们纸上的记录，良久，终于明白过来。

最后一具尸骨被挖出来，记录验尸的纸张已经摞成了厚厚的一沓，仿佛每一个字都泛着土壤和鲜血的腥味。

“有殴打至死的，有刀斧砍死的，有中毒而死的……”

孟寒舟摇摇头。

事已至此，林笙感觉身心俱疲。

林笙却道：“你早猜到了。你从叫他们去挖尸体开始，就知道那里埋了不止一具两具尸体。”

过了会，他问林笙：“需要我抱抱你吗。”

想用孟寒舟身体的热度，去冲散坟场的腐烂冰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白铁匠说芹儿的事，我怎么告诉一个苦寻女儿多年的老父亲呢，说，你的女儿早就不在了，她在坟场那无数白骨之中，你自己去找吧……我说不出口。”

他走出尸林后，又回头望了一眼：“这些尸骨，我已全部辨认完了。若尸骨对你们之后判案没有别的用处……请赶在雨势变大之前，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林笙深吸了口气，快步朝他走去，站定在他面前。孟寒舟看他钻了进来，便将手臂上搭着的外衫披在他身上，又把伞沿朝他的方向微微一斜：“累吗？”

……

连续两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间惨景，已经精疲力尽。被孟寒舟揽在怀里抚慰了片刻，便觉脑袋沉重。

席驰看他弄得满身都是腐土，忍不住道：“林大夫，算了吧，这哪是你一个人就能弄得了的。天这么冷，你再冻出个好歹，实在不行明天多传唤几个仵作来……”

孟寒舟叫人烧了桶热水来，待林笙泡了个热水澡后好好躺在床上。

直至头顶鸦云翻滚，第一滴冷雨飘落下来。

林笙顿了顿：“你不问我林子里的情况？”

“一百二十六。”林笙报出一个骇人听闻的数字，“一共一百二十六具尸骨。男四十五具，女八十一具。”

琐碎的雨珠在他身周画下一片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