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比原计划时间来得早，也比安珏想象中还要来得正式。衬衫前规整地打了领带，真丝手帕折好了塞进胸前口袋。别在衣襟上的一枚银杏胸针正随着他的呼吸隐隐起落。

“嗯……不是我赶他，他中午的飞机，赶着出差呢。”

“记得啊。”

袭野就是在祖孙俩择洗几串青提时到来的。

安珏有点诧异。

奶奶不知怎么说才好：“玉玉，何必呢？你可以先收下，不喜欢不要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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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更急了：“你真不要，那我拿走自己背了！”

于是今天小夏是怎么来的，最后也就怎么走了。

“玉玉，怎么不懂事呢？你不留人家吃饭，坐一下就赶人家走啊？”奶奶埋怨着，声音忽然放低了，“是不是男朋友啊?”

安珏固执起来，谁都劝不动。

“哎哟，你不要吓我啊！”

“一千万。”

“就是吓你的，但也要个几十万吧。”

没想到，推来阻去的人情世故，袭野拿捏得恰到好处：“奶奶，是您吃惯了的一些土产，都不贵。但我皮厚，也不白给。今天是来不及了，下次如果有机会，我想尝尝您的手艺。”

不知怎么，奶奶这手洗得有些久。

再多就没必要了。

“……”

可算把奶奶哄住，安珏看着看着，也是时候可以提到袭野了。

袭野将几个沉重的礼盒搁在桌上：“奶奶，这是我带的一点东西，希望您不要嫌弃。”

“怎么会，你妈妈多爱你呀。奶奶不说了，是不是难过了？”

得堡冬宫，那也是穿龙袍不像太子。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差别不大。全世界只有这里，像是凝固了千万年的琥珀。

奶奶还是坚持出去买了几样水果点心，说就算不吃，放在茶几上也好看。

她几乎忘了他有无师自通的本领。

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做样子，他说的话全出自真心。

房子应该是近两年才翻修过，地面垫高了，换成防潮的石塑地板。

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竟然奇异地汇聚到了一起。

“还好我们没收……”

“他一会儿要来我们家，来见你——不用不用，不用买菜做饭，他坐一下就走的。”

“这样啊，真是忙，年轻人不容易。”

“是吧？”

过把瘾就行。

隔着透明的蜜脂色，他看向安珏。她的素颜

激将法对安珏绝对无效，反而正中下怀。

“好，你拿去吧。”

谁知奶奶还在想那个包的事：“如果是小几十万，我们也买得起。过去十万很大，现在钱不值钱了啊。玉玉喜欢的话，我们自己买，奶奶给你存了嫁妆。等你结婚了，我们就买那个包，你背着肯定好看。”

“可是这个包会提醒我，妈妈原本过的是这样的生活。她后来是不是后悔了？包括生下我。”

奶奶也好不到哪去，仅是看到袭野顶天立地的骨架就笑逐颜开，招呼着：“快、快去客厅先坐。玉玉，快带人家进去坐。”

“有点，”家里多少年对爸妈避之不谈，连张照片都没有。骤然提起，说不难过是假的。但安珏很快切换话题，“你是不知道那个包，我就算背出去，别人也不会认为是真品。你猜猜它好多钱？”

安珏抠着手指：“奶奶，上周和你提过，我和一个同学在接触，你还记得吗？”

奶奶犹豫着要不要收，安珏才自作主张地拒绝了梁铮的礼，现下也不好意思催促奶奶立刻答应。

家具新老参半，格局则是分毫未改。这种变化更接近于化了个妆，淡妆，还能完全看出本来的痕迹。

奶奶笑得更深了：“好啊。玉玉，带人家去客厅先坐，不用换鞋。我洗个手就来。”

安珏确信自己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在做饭的邻里纷纷停手，探出头专门打量他。

这一上午，祖孙俩好像就是和收礼杠上了。

袭野还是在门外换了鞋，安珏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总算给他找出一双棉拖。他说了声“谢谢”，穿上后就在沙发坐着，往屋内扫视了一圈，没多看。

过去他是最不稀罕做样子，最不喜欢说场面话的。

西装三件套都是深素色，显得郑重其事。头发也梳上去，利落的发际线完全展露，这最容易暴露五官缺陷，但他骨相好到不惧大光明，更衬着那样一张脸，愈发山明水秀。

“好多钱啊？要不要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