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歉后坐上车，一脑门的糊涂官司理不尽。

无所谓，黑就黑吧，她清者自清。至于信不信，那是他的事。反正她说完就算，九点前还要赶去嘉海学琴呢。

刚才跟她学的？

他笑起来：“就这样吧。遇到事情当断则断，刚才跟你学的。”

他低头从斜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袋里装着几包油纸，麻绳捆得四四方方。哑声解释：“昨晚忘记给你了。”

袭野双唇紧抿，只一意看着她，没吭声。

可就是迈不动步子，想了又想才开口：“可不可以不要赶我走？”

安珏不确定他的心思，但还是按照计划，一五一十地说完：“至于我们两个，袭野，我们还小，两个人

安珏试图闭目养神，却是养出了蛊，在心尖上痒乎乎地爬。

安珏找出干净的浴巾，慌忙往窗外一送。

他瞳孔骤缩，是条件反射紧张了：“说清楚什么？”

这就是他一晚上留在这里的理由？安珏攥着浴巾，心乱如麻：“这是什么呢？”

吴老师说的没错。或许人终归是要有遗憾的。

“我都知道，你和他说清楚就好。”叶亦恭拉开出租车门，“快回家吧，我先走了。”

七月入暑，往往风雨连夜，即下即停，没个准数。

可他那个性子，这样说，会不会越描越黑？

总不能因为一时意气，就将纷纷扰扰的人际关系，通通判刑。

东西送到了，他就没理由留在这里了。

可闷了一宿的卧室蓄了湿重的暑气，还不到六点，安珏就自然醒了。

少年眼巴巴的：“以后我不会逼你了。”

无论怎样，她也不想遗憾是他。

他任她摆弄一通，头发居然怎么弄都不会翘。睫毛却翘得很高，又密又长的两排，轻轻翕动着。

“邻居在中药馆打工，我问他痛……你生理期的时候可以温水冲服，会好很多。”

她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能忍心。

“你怎么！”安珏回头看了眼房门，又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来的？”

安珏怎么说都不是，奔驰司机笑着问：“姑娘，回小东巷？走吧，你不上车我也没法下班呐。”

安珏反应过来：“我和袭野不是……”

分明也知道，就算开一整晚也要不了几块钱，但在虚无缥缈的冷气换算成具体的金钱之前，安珏就是觉得很浪费，买得起却用不起。

于是认真同他讲：“跟你说清楚，一切都和叶亦恭没有关系。我从前不喜欢他，现在和将来更不会。”

就算屋顶有延展出来的雨棚，可被水汽泡一个晚上，也是会生病的。

安珏彻底怔住。

可她长到这么大，已经有那么多不甘心，不圆满了。那么是不是也能功过相抵，容许她保存一点点私念呢？

他怕她连这个也要拒绝，直接将袋子搁在窗台上。

少年茂密硬直的头发完全濡湿，柔软地贴在额前，黑的愈黑，白的更白，是他澄亮分明的眼。眼眶却红透了，血丝若隐若现，盘结成网。

安珏呼吸一滞，看到他委屈，自己更委屈了：“对不起，昨晚我说了很过分的话。”轻轻吸了下鼻子，“我没想赶你走。”

“那么大的雨，一晚上都不出声，你疯了吗？”

安珏自认逻辑清晰，这个想法很可行。

想清楚了，她才算把自己给哄睡着了。

袭野没有接，安珏也不多话，直接上手给他擦。

所以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开窗通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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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仓促。

其实早在去年，在安秀云把冷气扇拿走之后，奶奶就给安珏装了壁挂空调。

安珏已经猜到了，他昨晚压根就没有走。

明明都还没有开始。

安珏心里一堵：“不必这样，太麻烦你了。”

既然没走，又怎么回答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我打车回家，你坐这辆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可这样还不够，安珏想打杯热水，再给他拿瓶藿香，却被他叫住：“等等。”

面对这样的神态，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什么话都可以说：“我昨晚就想好了，今天早晨就去你家，跟你把事情说清楚。”

透过这双眼睛，安珏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前的他，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失望。

那简直是草菅人命。

但在叶亦恭看来，这句话后半句理所当然会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就先不理了。

要不等一天亮，就去南水关吧？不只是为了道歉，有些事情，她必须和袭野说明白，一切都和叶亦恭无关。

——不是你能插手的。

只等窗户推开，她当即瞳孔放大。

他沉重的呼吸一起一落，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她。

一整个晚上安珏都心神不宁，翻身听着窗外时断时续的雨声，百转千回地叹——她和袭野，是不是就这样结束了？

幸好明天是周六，安珏不用惦记着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