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o撤机后，奶奶转入高依赖病房，直系亲属每天有一小时的陪护时间。

姑侄两人仍在病房前对峙着，安秀云再次服软：“回家吧玉玉，你还小，这些事不是你该做的。让我来照顾奶奶，好吗？”

安珏除了每天给奶奶擦脸擦身，清理导尿管，时不时还会拨动老人的嘴唇和耳垂。

可惜奶奶不能回应她，医生也同她说了抱歉。

经历了这么大的祸事，她没有半点消沉，反而精神饱满，近乎狂热。

姜雪急了：“你这么会念书，不要放弃。那、那不出国，总要复读啊，我去跟吴老师说……唉，韬哥？教务主任！快过来劝劝你学生。”

她记得爷爷去世前，嘴唇耳垂都在逐渐后翻。

因为奶奶在治疗过程中脑氧饱和度不足，穿刺也引发了血管并发症，形成了皮质盲。从此看什么都只能看到模糊的影，近乎失明。

检查过程中，人人都在为安珏可惜。她也觉得可惜。却是在想，月骨、舟骨，名字还怪好听的，可惜她是通过失去它们，才认识了它们。

这是预料中的结果。

六月中，倪家夫妇去了英国，安顿倪稚京留学初期的生活。临走前还记挂安珏，让她安心等待大人回来，有事立刻联络，别管时差。

与□□创伤相比，姜雪更担心安珏的精神状态。

她缺考的事已经在学校传开，但校方保密工作做得好，倪宏韬转告她，没人知道她的缺考和那场火灾有关系，让她放心。

但安珏一次电话都没打过。

姜雪心头一梗，片刻才说：“小珏啊，我们要把稚京送出国了。”

倪宏韬边打电话边从廊道那头急速走过来，通话刚挂断，苦情芭乐的手机铃声又响起来。他立刻接起：“又怎么了庞姐？哎哎，是二哥啊。对，你们过安检没有？什么？不行！不能回来。稚京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你跟庞姐说，给她保温杯里下点安眠……不能下一整片！”

“那很好啊。”

至于弹钢琴，再也不用指望了。

“稚京吓坏了吧，会不会让她做噩梦？当初没有和我做朋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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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承斌的案件正式进入法院审判阶段，安秀云终于可以探视儿子，来医院的次数就少了。

警察告知纵火犯落网当天，她只是默默听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姜雪怕她冲动，她竟然说：“没什么的，不是这几个人，也会是别人。”然后反握住姜雪的手，“姜阿姨，稚京高考考得还好吧，顺利吗？”

她也没再去过明中，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同学的联系。如果可以，她连这个世界都想逃避。

安珏垂下眼帘：“姜阿姨，对不起。”

老人醒来当天还处在失语状态，但安珏欣喜若狂，说个不停，对奶奶，也对医生。

幸好奶奶撑了过来。

“傻孩子，说什么呢。”

但有安珏在场，她也不敢接近。

姜雪只是抱住她。

安珏说什么也不肯。

何况老人能被救回来，日后还有正常生活的可能，安珏再感激也没有了。

了手术，才知她掌心神经也被高温灼伤，伤势不可逆。雪上加霜的是月骨脱位，舟骨也粉碎性骨折。想要恢复到基础抓拿，少说也要半年。

从eo开机算起，整整四十二天，安珏一直住在医院。

几天后，安秀云背着大包小包来到医院。

甚至于隔壁床有位晚期病人，去世前一直嚷嚷着想吃冰块，喝冰水。后来安珏每回给奶奶喂水，都要自己先尝过温度，确定够热了才喂。

“我要留在这里。”安珏笑了下，摇头，“钱还没还上呢，我不想欠更多。”

过去她自诩是最讲逻辑的学生，原来被生活逼到绝路，也会这样掩耳盗铃，倒置因果。

“等奶奶稳定下来，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她好像总在重复类似的过程。

而且为了避免引发血管痉挛，往后她的手无法接触冷水，就连日常生活也不大便利了。

老一辈都是这样预计临终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