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劣的安慰在一个“死”字下，轻易挑破宁月的自持。

“阿月放心，我不会让我死在你之前的。”

沈霄沉声，官腔之重，好似刻意在说给谁听。

“宁姑娘可知，如今两国是战是和皆系于你一人之身。”

“怕我又死在你的眼前吗？”

不是苦难中的自惩。

可宁月回得极快，抬眸看他时，医者仁心的笑模糊了一下像是掺杂了几分鬼魅。

讨要真相？他一个打了败仗的废人有什么资格代替大燕同西岚这样说话？如今大燕积弱，国库空虚，真要打起仗来，他们这些人岂不是得被逼着上战场送死？

他是如此清醒，如此明确。

宁月略有一抬头，就被被藏在沈霄背后一股怨毒的视线刺中。

“再加上，我已对晋王禀明，我可以证明西岚之谎。”

脸上勾出一个安抚的笑。

宁月看向谢昀的眼睛，她看见的不是情蛊下的浑浊。

她一把揪起谢昀领口，探身在他耳侧，字字如凉玉坠落。

“那便请大人届时看好这西岚公主是如何还魂的。”

悦而蛰痛。谢昀脑海里的疼痛顿时如烧红的钎子反复搅弄，可他却隐忍下来，只小心翼翼地矮下身子，偏过头，去看宁月埋进阴影里的脸。

她望去，只见那人身着紫色公服，佩玉带，头戴文官冠，品阶不低。

一股力量重新捉回宁月的手。

血色先一步从他的嘴角溢出，宁月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触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她无力地阖眼松开手指。

他的双腿已经看不出曾经的伤残，烟紫绣蟒的公服在挺拔的身躯上格外清贵，官帽之下面若冠玉，眉眼间光风霁月依旧，但宁月细细看着时，又觉得有些陌生。大抵是前世，从未见过沈霄有如此显赫之时吧。

宁月抬眼，是谢昀口含鲜血，却又依依不舍握着她的手贴近他的脸颊，轻轻蹭抵着低声开口。

谢昀眼瞳一缩，盯着宁月微红的眼尾，心脏一阵收束。

“咳咳，小姐，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对策，万一……”

何德何能，她一介民女，头上能戴上这顶高帽。

宁月不卑不亢见礼，“只需殿下给民女一个与西岚公主见面的机会。如若不然，任凭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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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只想要息事宁人的朝官们，面对阳城的尸山血海，这笔账已经不能按照他们设想那般，杀掉一个我就能解决。”

为首走来的正是晋王沈霄，他的身边簇拥着一群文官和禁军侍卫。

可

赵颇咬牙，横了一眼沈霄。

“他们如今只剩下一个选择。”

“明月所向，纵吾千万死亦往。”

“小赵大人，同样都是一面之词，没道理只相信西岚而不信我大燕子民吧？既然宁姑娘愿意用以性命担保，那便如之前所说，与那西岚好好讨要讨要这真相吧。”

那人果然尖锐指摘宁月言语的错漏之处。

“不会有万一。西岚突袭阳城，筑下血债，是无法压下的事实。”宁月抽回手，让谢昀好好躺好后瞟了一眼牢房顶。她下狱之后，上面可太热闹了。京都派来的文官和阳城邑令及百姓为处理她的事情争执不休。

正巧，宁月的话音落下，牢房的尽头也传来脚步声。

好像知晓她心底对他最后一丝的彷徨和动摇。

“呵？见面，说得好像你能让西岚公主死而复生，为你辩解似的。”

宰辅嫡子赵颇被宁月回视的目光扫得身体发凉，恍惚想起：这女子在晋王面前否认了杀害公主，可她没有否认她会用蛊。

不是鸢歌想打断这个时刻，只是谈及此事，宁月被捉住时朝官得逞的笑容，鸢歌现在还历历在目。

“谢昀，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