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宜也笑了笑，想到什么似的，道：“先前听说殿下离京游历，原来是来了凉州。”

因着惠心公主和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周子炤几次。

李悆担心自己将来若再嫁，带着亡夫的这些私人之物，难免会让未来夫君不悦。因而他将财物留给了自己，而将心爱的墨宝丹青留给了兄长。

周子炤笑道：“表哥一向所向披靡，我们不需担心，回去等着他凯旋便好。”

晨光下，男人身着黛色锦袍，长身玉立，是个吊儿郎当翩翩玉公子的模样。

周子炤道：“阿玉这一生虽然短暂，但有三娘子这样一个情投意合的知心人，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周子炤忽然幽幽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游历回去，再与你和阿玉相聚，却不曾想，过年宫宴竟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说着又看向她，“三娘子节哀。”

片刻后，她坐起身，脑中不由得浮上昨日场景。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

院中的尸首血迹早已被清理干净，破损的车厢也已更换。明宜看不见棺椁，但她知道正安然待在那新换车厢内。

而她这才发觉，周子炤和李悆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

兀自怔忡了一会儿，她走下床，来到窗牖边，将窗子掀开。

先凉王只有惠心公主一个妻子，两人育有两个儿子，正是如今的凉王李赟和西平侯李悆。

周子炤作为皇子，与两人乃是正经表兄弟。

明宜坐得还是原本那驾车，江寒也照旧坐在车

明宜就不由得有些伤感。

“都说这里是凉州，三娘子不用拘礼。”周子炤摆摆手道。

用过早膳下楼时，周子炤已经在院中等候。

周子炤：“三娘子不用客气。”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周子炤的声音传来：“三娘子，你醒了么？”

周子炤道：“凉州石窟寺佛像和壁画乃是天下一绝，我一直想来看看，正好也来见见多年未蒙面的表哥。”

也正是如此，他与体弱多病的表弟李悆关系不错。

周子炤见她面上犹有些愁容，便道：“三娘子不用担心，昨日战死的侯府侍卫，凉王府会安排厚葬，也定会给他们家人优厚抚恤。”

回到房中，见到一片凌乱，显然是方才被北狄人翻过，明宜想到什么似的，赶紧走到床边，看到床侧那木箱子还完好无损，不由得松了口气。

明宜也笑：“嗯，殿下说得没错。”

明宜淡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幸而这惊魂一夜，棺椁和遗物都完好无损。

院中的动静渐渐小了，最终归为平静，待一丝薄暮晨光透进来，明宜便从半梦半醒中睁开眼睛。

里面倒不是什么珍宝，而是李悆生前留下的墨宝丹青。

明宜忙回道：“已经醒了。”

只是发生了这等大事，心有余悸的明宜，躺在床上，到底再难安然入睡。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摸。

齐王母亲只是一个位份低下的宫女，又早早过世，他在众皇子中地位不高，也因此与储君之争无甚关系，是个胸无大志惯会吃喝玩乐的纨绔王爷。

明宜面上浮上一抹苦笑：“虽然免不了难过，但毕竟已有预料。如今能顺利送他回故土安葬，我也算了了一个牵挂。”

舟车劳顿一个月，多亏这些侍卫，自己才能将阿玉棺椁送到凉州，只是没想到会让他们在凉州境内丢了性命

明宜点点头，随口道：“也不知阿兄那边怎么样？”

周子炤隔门道：“那我让驿官安排膳食，等用完早膳，我们就启程回凉王府。”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如今已与李悆一样，在这世上不复存在。

想到李悆，明宜心中不由得一痛，回过神来，赶紧收拾好情绪，上前朝周子炤行了个礼。

她这趟来凉州，除了送李悆安葬，还要将这些遗物交给夫兄李赟。

“有劳殿下。”

“嗯，殿下费心了。”

也因为李悆的关系，明宜见过他很多次。

只是相对于齐王的散漫浪荡，李悆因为体弱多病，更多几分柔弱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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