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侑垂眸，对上那双眼睛。

他先是对着地上的废物冷冷开口：“无用的东西，只会对弱者狺狺狂吠，竟连自己的妹妹都打不过。你父亲就是这样教导你的？”

你立刻收回目光，乖乖背手站好，仿佛刚才暴起伤人的小豹子不是自己。

李秉硨沉默着，久到你跪坐的腿开始发麻，藏在袜子里的脚趾忍不住悄悄蜷缩扭动。

“等等——！”

你摇摇头，干脆地拒绝：“回来的话，我大概会踏上妈妈的后路，离家出走。”

此路不通，别的路为何就不能绽放光彩？

少女仰起那张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阳光透过薄薄的高丽窗纸，将她一侧的脸颊边缘照得雾蒙蒙的。她睁着那双圆圆的、清澈见底、如同初生小兽般毫无杂质的蓝眼睛，天真直率地向气质清润儒雅的男人发问：“能给我你的号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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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了，消停点。

系统设置了数值说你笨，难道你就真的低人一等吗？

趁老头训斥不良子孙，你悄悄侧头，打量着身旁这个及时救场的高大男人——腰背挺直如松，身姿沉稳如山。

女孩思忖片刻，诚实相告：“偶像也好，演员也罢。哪怕你不允许我跟妈妈联系，可是她也一定能看到我——在打歌舞台上、在综艺放送里、在电视剧里

孔侑笑容得体，言语滴水不漏：“世伯哪里的话，孩子们玩闹罢了。”将此事定性，他顺势提出告辞：“家母还在寻我，晚辈先行告退。”这浑水，他无意也没立场去趟。

长身而立的孔侑内心惊叹。长得漂亮，但性子是真莽撞啊。

可偏偏……这该死的、毫无道理的吸引力！

他垂眸淡淡瞥了你一眼，眼神无奈。

偏厅内，空气凝滞得如同冻住一般。

你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拽住孔侑的衣摆，力道之大，让这位身量高大的成年男人猝不及防地踉跄了一下。

毕竟是执掌南韩经济命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李家。

嗯？还挺听话的。

你倒是想当奥运健儿，可惜系统不让。

李秉硨声音冰冷，毫无转圜余地。

地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嘴里还塞着柿饼的孙子和被孔侑半抱着、犹自气鼓鼓瞪着蓝眼睛的你，瞬间了然。

顶着李秉硨那深沉如渊、能穿透人心的审视目光，孔侑喉结微动，鬼使神差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你，”苍老威严的声音打破寂静，李秉硨问：“当真不想回到李家吗？”

可是你不喜欢他们的作风。不顾个人意愿，妈妈被强行带走，信也没留一封的愤懑，冰冷的支票试图买断你成年前的责任。这深宅大院里腐朽陈旧的空气，眼前这位老人操控一切的手腕……

“丢尽你父亲的脸面，滚回去，自领家法，闭门思过。”

李秉硨微微颔首：“一桩家事，小辈们偶有不和，实在不该让客人见笑。”

偏厅重归肃静，三人落座。

李秉硨似乎被你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回答噎了一下。

心里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你想做什么？”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不可避免带上了上位者的、居高临下的嘲弄：“接手那间不入流的小餐馆？还是去当偶像，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唱些靡靡之音？或者拍拍广告，上些无聊的综艺，像个玩物一样取悦大众？”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明星不过是精致的商品和玩物。

他不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阅历丰富，也从不偏好这种幼态纯真的类型。若早婚早育，她的年纪或许能做他女儿了。

咚。

啧啧啧，讨厌。

你歪头。

他不愿意吗？

孔侑双手置于膝上，姿态端正地向李秉硨欠身：“世伯安好。”

不看就不看。

时年三十五岁的孔侑，在躬身退出偏厅、踏入寒冷庭院的瞬间，耳根竟悄然染上一抹薄红。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阿西……怎么突然有点想养只猫了？

孔侑心底掠过一丝讶异。

老实说，曾动心过一瞬。

没关系，你骨子里的要强韧性十足。

孔侑诶……传闻他出身某个古老家族，背景颇强，这才能扛住各方压力，斡旋其中，促成《熔炉》上映，小道消息诚不欺你啊。

仆人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将还在抽噎的少年拖走，迅速清理一地狼藉。

地上的少年连滚带爬地跪好，脖颈弯成恭顺的弧度，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爷爷……对、对不起…孙儿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