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抬步就要往那火光处冲去，哪怕倒逆经脉，哪怕走火入魔。

还是个看着温温柔柔，通书达礼的闺阁少女。

“我真的可以赔命！”

如此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最是单纯好骗。

看着那片火光，他双眼赤红。

老翁惊得眼泪都干了。

“这是第几回了？上次街角米铺着火，宁月是不是也要闹着进去救唯一留在店里看店的大黄狗来着？”

“哎哟哟，真是天杀的，这板车走路不长眼，怎地能往孩子身上撞！我尹家九代单传！娃儿要是出了事，我也不能活了！”

可阿什娜却死死抱住他。

“啊？”老翁登时就想把刀扔了。

谢昀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没听进。

旁边刚刚还指指点点的百姓看着老翁这迷糊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动荡的马车上，谢昀被人摇醒。

她和这边关风沙汹涌的质朴粗粝截然相反，几层衣衫包裹住的身形纤细单薄，白衣衬得人如同万年雪山上的残月，远望一眼，缥缈无边。好在她清丽的眉眼时常挂着温润的笑意，如春风一般，将远月带回人间。

作为边关小城，昌城都在传一则逸闻。

“好了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大伙散了吧。”一个圆脸姑娘从板车后走出来，对着街坊邻里挥了挥手。都是熟人，很快人群就都散开。

“血债血偿啊！”白衣女子不甚平静地双手提着菜刀蹲在老翁身前，手腕一转就把刀把送到了老翁手上，她只把心口往那刀尖上抵了抵。“老翁放心，我也是我家独女，你也不算太亏。”

死了。

随之而来，是车轮旁边，一名老翁抱着一名倒在地上男童大声哭嚎，男孩口中胸前好一片血色，情况看着凶险至极。

正值大暑，炎热至极。

“好啊。”

阿什娜拦不住，就像是飞蛾扑火。

想着，老翁又假惺惺地掉出两滴眼泪。

谁要命啊！他只图钱！

老翁心下刚要一喜，却眼睁睁见着那白衣女子路过旁边肉摊的时候，瞧准了那把劈骨的菜刀将它中主人那里借了过来，也不知道宰杀了多少猪命的刀刃泛着幽幽的寒意。

“你去也改不了什么……宁月她，她和我说了。”

老翁越听越震惊，他向来挑得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怎么这还能给他碰上一个亡命之徒？

人群指指点点中，属于女子的一道温柔声音响起。

那种，非要等到死别，才能被知晓的爱意。

阿什娜跟着下了马车，火光在她水蓝色的眼里跃动，她却没了平常那般意气。“我们已经在京都城外了，谢昀。我的哥哥要杀我夺权，他本想借宁月之手，可她……她替我死了。”

这法子在别地几乎百试百灵，而且他今日特意挑的这么个推板车的人家，就是两个小姑娘，铁定没见过世面，正是一个好宰的肥羊。

“你们赔我乖孙！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哎——醒醒！醒醒！”

“小姐，你怎么又来了。”圆脸姑娘叹了口气，走到车轮旁伸手要拉宁月起来，“他们是图钱的，你死了也没用。”

-

板车之后，绕出一袭白衣的女子。

冲天的火光将夜色都吞噬。

宁月这人大抵是不会稀罕的。

怎么会死了。

“她这人怕疼，自焚该有多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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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医馆的小姐好像病了，脑子有大病。

昌城的石板街上忽然传来一声车轮偏移，撞上街沿的碰撞声。

他睁眼一看，是穿着喜服的，该是要死去的阿什娜。

“哎呀！那都是上上回了！上回该是瑞君堂来了个不讲理的大娘非说她儿媳被宁家医馆治得生不了娃，拿了根白绫要吊死在瑞君堂门口，宁月当场把那婆娘拽下来，自己要挂上去！”

不知道那原地该是起了怎样的大火。

“姑，姑娘，你这可是干嘛！”

她留在原地，凄然一笑。

谢昀倏然一惊，他当即喝停马车，不顾身体里残留的药劲，跌跌撞撞出了马车。

觉得眼前一花，身上骤然失了力气。他带着阿什娜重重的摔倒在地，模糊的视野里最后一幕，便是宁月难得恣意大笑着走向阿什娜。

阿什娜没死？

宁月没理，只扭过头，语气真诚地对老翁道。

“她这一生因天生寒症，拢共活不过二十，这本就是她最后一年的冬天。她以身做局，李代桃僵，她选的是对的，也值的。我是西岚公主，我若真的死了，两国必起战事啊……”

老翁的哭嚎很快就吸引了街面上闲杂人的围观，看着隐隐起来的声势，老者隐秘地翘了翘唇角。

“你说说，你惹谁不好惹宁家姑娘宁月干嘛！”

“那是这儿真不好了啊？”说话的婶子指了指自己脑袋，随即摇了摇头。“这日后怎么成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