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厉色吓退了。

她年纪尚小，生就一张宜喜宜嗔的脸，此刻却冷若冰霜，威慑力十足。

陈琴走过来用力抓住秦朱的手腕，表情仍是平易近人的，这张雍容慈祥的观音相，连语气都婉柔得能滴出水来：“朱朱，妈妈说了不可以。”

她抬起臂膀狠狠盖了秦朱一巴掌，将戈比一把从秦朱怀里扯了出来。

戈比就这么被扔进捕捉网里带走了。

再回头，陈琴对着这个不省心的小女儿仿佛有无尽的耐心，眼稍眄起的婉约笑纹却像极冰川裂缝：“你真是个好女儿。妈妈用这么多心血养育你还比不上一条狗。”

秦朱的发型已经乱了，其中一只绿翡翠耳环不知掉落哪里。抬眼时半张精致的小脸浮着狼狈而火辣辣的红痕，语气同样冷冷的，“你今天打死我吧，我也不会去弹了。”

陈琴闻言，面色未变，笑吟吟地当真抬手欲再打。秦父闻迅进来休息室，让妻子先出去应酬宴会。

叫众人散了，只留下整理仪容的化妆师。

秦父的教育方式相对陈琴，总是显得宽松太过，但偏偏秦朱还屈服秦父居多。

而此时，这位儒雅温和的中年男士正站在自己可爱的小女儿身后，他一边吩咐化妆师上前给秦朱补妆，一边绞尽脑汁要怎么哄好这位小祖宗。

化妆镜的折射里，他正微俯着身子，宽厚的双手轻轻拥着小女儿的肩宽慰，语气慈爱温柔，“囡囡、小宝”地哄。

女孩有一双纤眉弯长的眼，此刻却是鼻尖通红，粉腮圆鼓，有一种霜雪般的清犟，不知道在跟谁赌气。她故意不看他，下巴微抬，晃动的泪珠盈在乌倦的眸子里怎么也不肯掉下来，任由化妆师的粉刷在脸颊轻取取扫，遮挡脸上斑驳的掌痕。

秦父叹一口气，温声细语地继续说：“是爸爸错了。怎么能送你这么顽皮的小狗，害你惹妈妈生气。爸爸答应你再找一只好不好？比戈比还要可爱，还要乖。”

这场战争最近以秦朱的妥协告终。她的心情如同掩盖在胭脂香粉下的掌痕，镁光灯照得之处只有表面的华丽风光，无人看穿底下粉饰的疮痍。

秦朱一直郁郁，不知是因前段练琴的日子紧绷的弦终于在宴会后断了还是因为戈比，她病了一场。好了以后，也只是穿着单薄的绸丝睡裙抱着双腿蜷在沙发上整日失神或是看书，躲在房间不肯出来。

吴潜有一日来探望她时，专程送她一束紫鸢尾花，叫佣人拿花瓶插上，总算为沉闷的气氛带来一丝生气与靓丽。

他拿来平板给她看，上面都是一些精心挑选过品种昂贵的小猫小狗的图片，他耐心地让秦朱挑一挑，有没有相中的。

“这些小动物都比戈比漂亮，而且很温驯没有什么攻击性。我和秦叔叔都说服阿姨了，这次她绝不会再把你的小宠物赶走。朱朱，你也该振作起来了，为了一只狗，你忍心让那么多爱你的人一直为你担心吗？”

他那样说，秦朱隐忍不发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没人懂她，再找一只，那也不是她的小狗，也不是她的戈比。他们永远觉得她的每一次退让，事后总可以找到其他东西弥补。

可明明她要的只是很简单的东西。

陈琴的性格就是这样。她拥有绝对的统治力，并为女儿那些时不时发作的小情态感到厌烦。她为女儿考虑的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要按照她铺的路往前走便好。可偏偏不懂事的女儿总要在一些无法理解的事情上与她对着干。

秦朱以前会躲起来独自伤心，到如今已是麻木。

今时不同往日，她长大了， 她是陈朱，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懦弱无能，将期待放在别人身上的秦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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