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

他打断我说话，「你难得这样请假，又难得打给我，我想，小老弟应该遇上困难了，怎可以不来，呵！」随後他向服务生点了一杯热拿铁，再把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王经理，你不是在忙……」虽然我有点高兴他愿意拨出时间来找我，但我又矛盾地想一个人静一静，这时候他出现，却又想问好多问题。

音响这时候飘出郁郁忧忧的大提琴声，是巴哈的G大调无伴奏，此刻听在耳里像是在谷底，攀爬不上，复又坠跌，反覆地挣扎。

他又再进一步说道：「你若下定决心，愿意听我的劝，觉得我说的还有几分道理，那麽，从今以後你就为自己工作，替自己的未来打拼，更不要轻言放弃你过去一年来的努力。」

「可是公司那边你不用……」

王经理转进一个路口，来到一处宁静的住宅区，「他到现在还想要复合，可身边又不乏有人，你若是他男友，会愿意吗？」

「说起来是他活该，当时有个小朋友爱上他，他却跑去跟还在交往的初恋男友说可不可以三人行，他男友不置可否，又说不反对，结果这白痴真的就跟那个小朋友有染，还发生关系，某天，他男友出国念书前一天，就以这个为理由祝福他跟那个小朋友，把他给甩了。」

王经理沉吟了几秒，彷佛洞悉那两个字背後的隐藏的来龙去脉，他把车驶进马路，在前面的路口停红绿灯时，才开口：「你发现他跟小刘的事了。」

无论是甚麽，它都在心口那里，痛着。

「嗯……。」这件事情其实以前王经理就有暗示过我了，只是我不见棺材不掉泪。

是啊，该走了，就在他对我做了亲昵的举动，同时我也想着小刘，然後，我想找人谈一谈。

「差不多失恋了，那就是还有余地，愿意说给我这老大哥听吗？」

现在，换我对王经理感到讶异，他见我如此，补充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也不是最後一个，在你之前，我看过不少因他而离去的人，我却只是旁观者清。虽然你跟那些离去的人一样一时迷情，但你有实力，所以我不想看到这样一个可爱又厉害的小主管，只因为他不知好歹而放弃自己，呵！」

我渐渐感觉到那深深的甚麽是甚麽了，那是股隐隐作祟的痛，想到便会发作的，不去想也不会好多少的。

公司楼下有间星巴克，此刻我一个人在角落享受着下午茶，啜着一杯令人消沉的黑咖啡，也等待另一个剩余的希望。

「嗯，但你没进去过吧，现在家里没人，走吧！」

门开了，我却站在门口，想着王经理说「住一起」的所有可能解释，他看我像是自己在误会甚麽，笑说：「进来，我跟他

「那也不该拿别人的情感来补自己的空虚。」王经理此时把车停妥，说：「到了，你有来过吗？」

心都快死了，难道还要让它更彻底？

他拿起帐单跟西装外套走向柜台，丝毫不等我，当我跟到柜台要阻止他买单时，他早已把找的钱收进皮夹，转身笑着说：「付钱都会输的话，我经里可以不用当了，走吧！」他轻轻地把我往店门口推，我只好收下他的好意，走出去。

「我跟他住一起。」

「早知道应该听你的话，现在，差不多该走了。」

上了车，才发动，王经理便问：「他是做了甚麽让你想离开？」

「下午竟然临时请假出来悠闲，你不怕被知道？」王经理风尘仆仆地走到我面前座位坐下，见他一身西装，且未携带公事包，想来是抽空出来见我的。

他咳了两声，说：「重点不是这里，我想说的是你不要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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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这时候才会意过来，双手放在桌上，挺胸微微向前，认真的看着我，劝问说：「因为他吗？……这样做，其实不值得，无论是你继续付出，还是你想离开公司，都不值得。」

他有些诧异，问：「才刚来就要走？」

确实是活该，死好。

「不能再继续，你不是说时间快来不及了？走吧！」

「你说他啊，陈主任到现在其实也没死心，……说来你们都傻，他心里只有他的初恋，而小刘是因为陪伴的时间比你们都长，虽如此，也未必就幸福。」

我质疑为何王经理会有此一问，下车後发现这里是……，他住处附近，我疑惑的看着王经理，问：「他家？」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有感而发地说。

这样，还有甚麽是值得追求的？

「只是这样？」我回神，问道。

「可爱又厉害吗……」这听起来很违和，像是我很任性。

「来一年了，也不算刚来，再不走，还留着做甚麽……。」

「我也隐约感觉他跟陈主任有过一段。」

「就说了，小老弟找的怎可以不来？」王经理似乎一目了然，对我的模样不作他想，谨慎地小声问道：「怎麽了呢？失恋了？」

那是属於记忆的，还是身体的，还是灵魂的？

我忖着他的话，抓不到重点，抬头看着王经理，没甚麽精神地。

「你，真的放很深啊……，唉……。」他喝了一大口已经温了的拿铁，接着说：「走吧，带你去一个可以死心的地方。」

「用甚麽用，我经理耶，走，我开车载你。」

「他是怕寂寞吧……」其他人只是用来填补空白的，我猜想。

「我知道，但……放不下……。」

「欺骗。」

「这件事情也逼走很多倾心他却得不到他的人，见多也不怪了。」

唉，我叹了口气，垂首搅拌着不需要搅拌的黑咖啡，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下，我才说：「差不多了……。」

※ ※ ※ ※

第一次亲我，也是第一次主动。

「抱歉，让你抽空过来。」

王经理不以为然，他反驳：「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过去的你是因为感情而乘风破浪，现在的你是因为感情而落海漂流，并没有所谓的成败……再说，你把他比喻成萧何，也太高估了。」

「还有甚麽是值得的……。」如果连真心都会被假意给蒙蔽，又该怎样去分辨其中虚实，付出的没有回报也就罢，只怕是为人作嫁。

执着若真能瞬息放下，那麽爱，便能转眼来去，又怎会有所牵扯？

「为自己付出是值得的，如果连自己都失去，那就真的甚麽都没有了。」

他又不等我，迳自穿过马路走到巷子里，开了一楼大门，随着他拾阶而上，来到五楼，王经理拿出钥匙开门，此刻我不禁问：「王经理你怎会有他家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