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子像死蛇散落在地。

睛，仿佛不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阳光少年的眼睛，而是一个残酷无情、深不可测的魔头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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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

“给老子磕头！妈的！！刚才一个响声没听见！！操你妈的！老子白把你养这么大！！”少年靠回沙发里，一边用脚踢我，一边喘着粗气骂道。

踩在茶几上的黄色大脚勾起了我的下巴，让我抬起头，看见这位嘴巴上刚刚生出青色绒毛的年轻爸爸，他赤裸着肌肉分明的上半身，高高在上地注视着我，明亮的眼睛里泛着凛凛的光泽，他性感的嘴巴蠕动起来，发出刺耳的类似公鸭般的声音，“你叫谁呢？！”

我慌忙低下头，周身不寒而栗。

这魔头也移开视线，看了黑熊一眼，又用夹烟的手指朝我点了点。黑熊便立刻会意，走到我身后，开始给我解绳子。

“是吴晓的……是吴晓的爸爸！”

“您！”我垂下眼帘，不敢看他，下巴上鲜艳光滑的战靴，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气息。

“是谁的爸爸！把名字给老子说全了！”他说着，朝拿摄像机的黑熊使了个眼色，黑熊立刻识趣地凑了上来。

“看着我！！”公鸭嗓透出一股怒意，黄色战靴跟着往上轻轻一扬，我随之伸长了脖子，看向他，他放下脚，前倾着身体，目露凶光地问道，“我是谁！？”

“啪！”一个耳光落在了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我听见公鸭嗓在咆哮，“妈屄的！老子让你看着我！！你他妈听不懂是吧！？”他揪起我的头发，使劲儿晃动着，眼睛里满是怒火。见我泛泪的眼睛看着他，又哀求似的重复，“您是我吴晓的爸爸！您是我爸爸！”的时候，他才微微失神，松开了手。

我只好泄愤般的把头往地毯上撞。撞死算了！我想。一个二十五岁的上班族，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孩这样调侃，却还要点头称是，我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也许刚才去派出所反倒好了，人妖怎么了？人妖就人妖！卖淫怎么了？卖淫就卖淫！！……我的头“砰砰砰”的撞着，我的手紧紧地在地毯上抠着，我的心恨恨地在扭曲着……

房内无人说话，空气一时凝固了起来。

不然什么？我心头一跳，电梯金属门槛那冰冷而尖锐的触觉，仿佛又从脚下刺入到心中。我知道，在我发出那声刺耳的叫喊后，我就没有了回头的余地。我不是精神意志坚不可摧的铮铮铁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怕痛的普通人，一个怕没有脸面在社会上立足的普通人，一个在强权面前会忍不住腿软的普通人，一个有很多软肋可供人拿捏的普通人，而已。

我微微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胳膊和手指，就听见黑熊凑在耳边小声在说，“快去给我大哥磕头！认亲！不然……”

我看见普通的自己，赤裸着，缓慢而机械地向沙发走去，呆滞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我看见自己“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那只硕大的亮黄色高帮阿迪篮球鞋前方;我看见自己对着拥有小麦色肌肤的结实少年，“嘭！嘭！嘭！”地磕着响头；我听见自己匐在地上的脑袋发出“爸爸！爸爸！”，宛如迷途羔羊般哀婉的叫声……

江小林和黑熊在旁边一阵窃笑。

连呱噪的江小林也撇撇嘴，老老实实地坐在了电视柜上，盘着二郎腿，眨巴着小眼睛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