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去的时候，银倩正好端着药，我截住她：银姑姑，让我去吧。

皇兄让我过来看看父皇。

我埋首在他的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他的体温实在令人贪恋，我明知前面是深渊，也无法放开他。

明黄的帐帘虚虚挽起，苏合香的袅袅烟气融到水墨屏风上，令人昏昏欲睡。

我进去的时候，父皇正眯着眼睛小憩，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端着汤药跪在旁边，小声唤：父皇。

之前一直不说话的李郁忽然开口：原来父皇也知道太子和长公主的事情？

李郁快步走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我努力挤出笑容：没关系的，哥哥，真儿都明白。

我屏住呼吸，看见父皇的手指动了动。

我看到他漆黑的眸中沉沉的，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一瞬间悲伤涌上来。

我轻声唤：哥哥。

下一瞬间，面前病榻上的人忽然翻身坐起，一把掐住我的脖子，手指不断收紧。

话已至此，一切都清清楚楚，不必多言。

银倩明显迟疑了，劝道：公主，您还是回去吧，皇上如今需要静养。

我到了殿前，求了王公公让我进去。

王公公是宫里的人精了，自然不会信这种鬼话，但大约看我只是个公主，又和李郁要好，应该不会有什么鬼蜮心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进去了。

昨夜他处理完政事，又到我的寝宫睡了一夜，天亮走的时候，他搂过我在鬓边轻轻一吻，告诉我今日会和群臣议事，晚膳就不过来了。

他的身上的兰麝香气与殿中挥之不去的药味混在一起，像一片化不开的浓雾笼罩在我的心头。

李郁走到屏风后，与我对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威胁感，手心冒出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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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我比他更能体会到他的无助和恐惧。

父皇莫要动怒，朝中还有要事，儿臣明天再来探望您。

他施施然起身，将身上的药渍清理干净，然后道：父皇，为了您的龙体，儿臣会让银倩姑姑在这里好好照顾您的，请您放宽心，安心调养。

子？你倒好，逍遥快活。

李郁的今日的行踪我提早摸清楚了。

我想要尖叫，可是根本发不出声音。

那日隔着屏风听到李郁和父皇的对话，我依旧不信邪，有种虚幻感，就是不见黄河不死心。

对不起，真儿。他低声说，我不该带你来这里，父皇只是近日心情不好，你别想太多。

又过了半月，我实在忍不住，偷偷去了含凉殿。

我表面上还睡着，心上记得清清楚楚，他大概一整天都有事缠身。我正好寻了空隙来含凉殿。

父皇一下愣住了，仿佛一场闹剧戛然而止，他嘴唇嗡动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大约父皇也没有想到李郁会忽然提起这茬。

他的呼吸喷薄在我的脖颈，像冻僵的人汲取最后一丝热度一样，与我依偎在一起。

你给我回来，逆子！父皇死死瞪着李郁。

银倩见了我，一惊：五公主，您怎么在这里？太子殿下呢？

李郁漆黑的眸子染上一抹哀伤，嘲讽地笑了：父皇，您真的很偏心。

银倩犹豫许久，终于点头了。

我说：别叫！我是偷偷进来的，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父皇，说一句话就走。

我哀求道：银姑姑，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父皇一眼。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到父皇了。

又一个耳光打到他脸上，我的心瞬间揪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