６、【沉沦】

我躺在硬梆梆的木头床上，隔了一段距离的辉仔也躺在他的床上，下面的书桌灯向上渗透，隐隐约约地我可以看见辉仔还没有睡着。

「睡不着？」

我将脸侧向辉仔的方向。

「啥？」

辉仔转过身，但天花板上的电扇叽叽作响，让我的声音显得有点模糊。

「你，睡不着吗？」

我放大音量再说了一次，同时辉仔拿起了他床边的一本小说，翻开，盖在脸上。

「我想看书......」

辉仔的声音从书本和脸颊中的缝隙透出来，显得很滑稽。

「放屁啦！你这样最好看得到！」

我把枕头丢到对面，刚好砸在辉仔的脸上。

「ㄟㄟ！把你枕头丢到下面喔！」

辉仔作势把我枕头往床下丢。

「你敢！」

就这样，说是大学生了，行为却跟小孩一样，这样的情景，常常在寝室里上演着。辉仔在家里有一个姊姊，我则有一个弟弟，我们来自两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背景，有时候却意外地像是已经生活在一起很久的两兄弟一样。

上了大学後，即使回到家里，我也不会对我家的老弟做这种事，更别说其他互动了，辉仔的姊姊也快结婚了，所以他也不可能再和姊姊玩打架的游戏。

有时候，或许这种看似简单的互动，表现出来的，是某种已经失去的情感，虽然成长了，却一直舍不得、很想再把它捡起来一次，就像经过7-11便利商店外看到了「扭蛋机」，还是会忍不住偷看一下里面有什麽新玩意，就是那种感觉。

「喜欢男生，是什麽感觉？」

辉仔把枕头丢回来後，突然问了这句。

「你干麻问我，我有喜欢男生吗？」

自从上次对号入座後，我终於知道什麽是「跳到黄河洗不清」的感觉。

「你喔！总是这样讲，我当你室友一个多月，其实也多少了解你了」

辉仔撇过头来，露出一个欠揍的微笑。

「靠腰！我妈认识我十八年，都还不了解我，最好你是多了解我」

我一直觉得我老妈，只了解他儿子的一半而已。也许连一半都不到。

「其实，赖昱杰那个人他也很怪」

啥？赖......昱杰？

「你跟他很熟喔？」

连我都还是叫他学长勒！

「他我高中学长啊！哈......你怎麽什麽事都不知道，果然是小呆ㄟ！」

靠杯！我真的是什麽事都不知道。

还有，什麽时候我变成「小呆」了？

「所......所以呢？」

赖昱杰三个字让我思绪中断了三秒钟。

「所以我很了解他」

辉仔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一样是欠揍的。

「怎麽的了解法？」

好奇心吧！虽然表面装得很没兴趣，但我还是挺想听听看关於小赖这家伙的故事。

「我高一刚进高中时，加入田径队，就认识他了」

辉仔挺起身子，面对着我开始说着。

「喔～然後就在一起了喔？」

我开玩笑地说着，试图缓和这尴尬的聊天场面。

「没有，但是曾经......暧昧过」

这就是「乱枪打鸟也会中」的意思吗？

我万万没想到，辉仔会这麽认真地回答这题，出现在耳边的「暧昧」两个字，我真希望是电风扇太大声让我听错。

「暧昧是怎样？你喜欢他还他喜欢你啊？」

我把棉被堆到一旁，也坐起身来，想要仔细地聆听这段有趣的「爱情故事」。

「不知道，唉！我并没有对男生有感觉啊！拜托，那时候我有女朋友ㄟ！」

说着说着，辉仔的表情，突然转变成羞涩，跟情窦初开的小学生没什麽两样。

我也有女朋友啊！曾经.......

国中三年级，我得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女朋友，一开始那种感觉好幸福，每天上课的时候，可以一起牵着手走进校门，享受旁边同学眼光注目的感觉。每堂课下课钟一响，就会期待她出现在教室窗外走廊，我们彼此交换着心事，彼此帮忙写着自行擅长的作业。

一直到毕业，考上不同的高中，才慢慢地分开，在高一时又交了第二个女朋友，是社团活动认识的。每天放学，我总会不辞劳苦，跑到她学校门口站岗，虽然上了一整天课很累很想睡觉，却能够在见面後享受两个人世界的甜蜜而忘却疲劳。

我们两个总是一起念书、一起逛街、一起吃饭，甚至也一起睡觉过……有时我们感情甚至好到比兄妹还好，在同学眼中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也交过女朋友啊！

「有女朋友还出轨...烂ㄟ！」

我把枕头再丢过去辉仔的床上，辉仔装死。

「这又不算......我们到後来又没有怎麽样，我跟我女友好好的啊！我们可没因为赖昱杰而怎样喔！」

辉仔的头被我的枕头埋住，声音显得有点模糊，但我却听得很清楚。

「那现在勒？旧情复燃吗？」

我忍住笑意说出了这句话，虽然我中午才因为这件事情把自己搞得精神恍忽。

「他是为了要弄你的事才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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