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的热意，其实并未随着话题的尴尬而冻结。客厅吊灯的黄光下，阿泷打着赤膊的身体，其实隐约可以看见点滴的汗珠。

“谢谢你吼。”

“蛤？”

“你明明都看出来了，但还是一句话都没问。跟你相处，跟以前一样轻松。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面对阿泷的感谢，我慌张到更加不敢发问了。屁股下的沙发，聚热到让人难受。我迟疑了好一阵子，不知道该怎麽回答。只记得，一念之间，我突然发觉，如果连我这个老朋友都觉得很尴尬，那他以後，还敢说给谁听？转念後，我脑袋依旧一片空白。但我决定，认真做自己就好。

“所以，为什麽离婚啊？你外遇？”

“北烂喔，怎麽可能。我们都很爱彼此。”

“不然哩？”

“……是我坚持要离婚。”

“蛤？”

“我跟他都很喜欢小孩。但是，我无法让她怀孕。”

“什麽意思？”

“我有无精症。”

“蛤？”

“我产不出精虫。”

“你不骗我不懂喔，我在报纸上看过，无精症是可以治疗的。”

“但我治不好。试了各种方法，医生也找不出原因。好像是我的睾丸，有问题。”

“你说真的还假的啊？”

“骗你干嘛。”阿泷苦笑。

有那麽一刻，我一直以为他在开玩笑。但意识到他根本不是在开玩笑以後，我突然再度愧疚了起来。

“这样喔……拍谢，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有点吓到。”

“没关系啦。我……除了家人，也没跟别人说过。”

“所以，你离婚了？”

“嗯啊。结婚後，试了两年多，第三年就离婚了。”

我当时的脑袋十分空白。老实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接续话题。

“那她怎麽说？”

“一开始当然是觉得我疯了啊。但我觉得，我有必要让他的父母知道。所以我就跟岳父岳母说了。”

“他们答应了？”

“当然没这麽快。……总之，最後，我们、离婚了。”

“你还爱她吗？”

“爱啊。………那你还喜欢我吗？”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自己醉到不省人事了。我有没有听错？他醉到把我当成他老婆了吗？

“杀、杀小？”

“我说，那你还喜欢我吗？你喜欢我，至少，曾经喜欢过，对吧？还是我多想了？”

“北烂喔，我最好是会喜欢你啦。”从没对外出柜的我，当时的脸大概比牛番茄还红吧。

“真的吗？……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过我。”阿泷的语气似乎十分遗憾。

不知道为什麽，问完话以後，阿泷样貌悲苦到根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的眼眶充斥着泪水。我从没看过一个大男人，在我面前露出那样的感情。也许，酒精有的时候真的能够释放一个人心里的压力。

“我觉得我好惨喔。”

“什麽啦？”看着他的泪水，我慌张地回答。

“我喜欢的人我都不能喜欢。”

我这辈子，永远都记得那句像是烙口令的话语。

“靠杯喔，你是不是喝醉了啊？我扶你进去休息啦。”

“欸，OO，你真的没有喜欢过我喔？”

“什麽啦？”

“可是我觉得被你喜欢会很幸福耶。我好想幸福喔。”

一个快四十岁的大叔，在另一个大叔面前说自己想要幸福。你们能想像，当时的气氛有多麽的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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