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话

「走多久算多久。」

「明志！抱歉，我迟到了。」颜晟伟赶忙走上公司附近星巴克的二楼。

「没关系，总会这样啊。」郭明志收起自己的hTC。

「你点餐了吗？」颜晟伟在路上跑啊跑，领带都有点歪了。

「点过啦，所以你赶快看要吃什麽吧！」郭明志一派轻松地说，这让颜晟伟心里又多了一层顾虑。

颜晟伟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蹬着脚上的皮鞋走下楼，他身上漫着一股淡淡的业务员青年的体味，严格说起来不臭，甚至有一点催情，和颜晟伟擦肩而过的女服务生甚至回头多看了颜晟伟几眼。

「那，你今天有什麽一定要当面聊聊吗？」颜晟伟回到座位後喝了一大口白开水缓解自己的乾渴。

「事情是这样的，」颜晟伟竖起耳朵聆听郭明志的言语，「我下个月不做了。」

「什麽？」颜晟伟没有想到明志是要与他说这件事，「那这样你再来要去哪？」

「应该不会再当业务了啦……」明志喝了一口服务生刚送来的福吉茶那堤，男服务生还多看了颜晟伟的档部一眼，「我打算回嘉义老家那边。」

「什麽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颜晟伟一方面松了一口气，一方面却又对明志的出走到不舍。

「大概三个月前开始想到这个问题，一个月前就决定了。」明志用穿着平价方头皮鞋的右脚打着不明的节拍。

「怎麽都没找我商量呢？」颜晟伟稍微瞥了一眼明志打节拍的那只脚，他似是让视线反射性地随杂音方向眇去，却又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注视明志从西装裤管露出的一截黑袜。

「这件事我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明志停止打节拍，反而随意地翻折桌上的纸巾，「我爸前阵子中风，我家又是做生意的，现在请人来帮忙又划不来，所以我和我妈就想乾脆我回老家接过来做下去。」

「那你女朋友怎麽办？」颜晟伟稍微皱眉。

「我们现在也没有钱结婚，她又在公家机关上班，只能先分隔两地……」郭明志边说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

「可是这样你们两个不就……」

「走多久算多久。」郭明志眼神消极地盯着桌上剩不到半杯的开水。

「不过，明志啊，你确定不要再坚持一下？」颜晟伟还算是真心想说服郭明志考虑留下的可能性，「半年前你还想好好在台北拼一下的。」

「晟伟，我不像你口才那麽好，还有不错的Face，」郭明志说这番话的神情让他的白色衬衫显得更廉价，「作业务员毕竟还是需要这些特质吧，你知道我过去两个月的业绩惨到极点。」

「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起起落落，不要想那麽多。」颜晟伟完全无法鼓舞身处人生交叉点的郭明志。

「反正我再这样下去，住在台北根本也存不了钱，感觉也没什麽前途。」郭明志倚着靠背，让人觉得初到台北工作的压力的确可能耗尽人的元气，「你放心，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委屈的决定，我本来就梦想可以开一家自己的店，回去接家里的生意其实也未尝不可，而且还有基本盘的客户可以打底慢慢做，一时还不成问题。」

「总经理准了吗？」颜晟伟心里不禁有点羡慕郭明志的决心和豁达，相比起来他连自己的事都想不明白，遑论人生方向这类的问题。他不仅感到惶恐，周围的同事大多数都有对象，也开始考虑到婚娶、家庭和事业，而自己却好像还在原地踏步，就算业绩小有所成，但在这样竞争的环境里，颜晟伟对自己能爬到什麽位置并没有太多信心。

「当然，我是一切都确定了才告诉你的。」郭明志翘起二郎腿，吃着总汇三明治。

「真是……」颜晟伟也开始吃自己的培根千层面。

「欸公司里我第一个告诉你耶，」郭明志露出阳光的笑脸，不过却又多了点风霜。

「我们同期，总是会舍不得。」颜晟伟配了口柳丁汁，「你自己跟小优他们讲，月底前哪一天我们约去吃饭、唱唱歌。」

「哈哈，没问题，以後你们也可以到嘉义找我，会算你们便宜！」郭明志一口吃完自己的三明治。

「你也吃真快！」颜晟伟也加快自己的速度。

「那你呢？最近怎麽样？这几天没看到你，很忙吧！」郭明志拿起白开水漱口。

「最近阿，客户问题比较多，要多卢几下。」颜晟伟心想既然明志听起来不知情，也就用隐晦的字眼带过就好。

「还是这麽厉害啊，我看你业绩这个月又要前三，会不会？」郭明志真心为颜晟伟高兴，他就是这麽单纯而体贴的朋友。

「上个月侥幸，这个月就不知道啦。」

颜晟伟心里正在慢慢消化这段突如其来的分离，他并不是没有经历过什麽重大的离别，但这段离别提醒他必须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规划，不能继续过着工作一天是一天的苦闷日子，眼下希望自己能在30岁前有份安定的工作，再好好考虑结婚买房的事，但进入公司的这半年，由其是这阵子，颜晟伟似乎更在意陈广泰，他说不清楚这样的在意和爱情的差异，但他总想试着让自己的穿着品味和内涵越接近陈广泰越好。

「晟伟，想什麽想得那麽出神？」郭明志踢了颜晟伟的膝盖一下。

「没、没有。我只是在想，」颜晟伟双手合十放在桌上，「你都为自己做这麽长远的打算了，我好像还没有好好想过这些问题。」

「我这叫逼不得已，可能的话我也想像你这样好好冲业绩。」郭明志隔着裤管给自己拉了袜子，颜晟伟看见这个举动可以想见郭明志的黑袜袜口可能也有点脱线，心里不禁感谢起陈广泰私下给自己的服仪指导，的确连袜子都是影响在客户前个人形象的单品。

「晟伟啊，你是不是有喜欢谁？还是已经交往了？」郭明志嘴上露出笑意。

「嘿，谁跟你说的？」颜晟伟还是假装自己喜欢的其实是珊蕙。

「有还是没有？讲！」郭明志开怀地笑出来。

「哈哈哈，没有啦！」颜晟伟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起身准备离开。

「你少来，不要以为我刚刚没看到你发愣！」郭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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