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梅一把拉起地下的德红，搂在怀里：“我的儿呀——都长这麽大了，十几年了，我也没见过。”又泪下双行。

红梅拉着德红的手坐下，仔细地把德红看了又看，肩宽背阔、黑红脸膛、方面大耳、鼻直口方、大手大脚、体体面面的一个陕北乡下小夥子。

德红在北京暂时住了下来，红梅说：今天就先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吧，等星期天买个单人床，和志明住一起。

他们住的是那种两室一厅的房子，当年刚搬进来的时候，志明才八、九岁，听说要搬新家，而且是楼房，自己一人住一间，高兴得几个晚上都睡不着，做梦都‘咯咯咯’地笑。

她抚摸那黑红、粗燥的方圆脸盘、小平头，宽阔的肩膀，身材也跟志明差不多一般高，只是人瘦了点，显得形大骨粗。

德红的这两个头一磕，一股子辛酸窜进鼻子，那些令人心酸的往事全都涌到红梅的心头。

德红给绥德发了平安家信，几天住下来，志明觉得德红虽然是个陕北乡巴佬，居然没有什麽怪毛病，说话还入耳中听，也讲卫生，人也勤快，毕竟还不算太讨厌。

星期天红梅领着德红买了张单人床，还给德红买了全身上下的衣服、鞋袜，德红换下了解放鞋和中山装，从头到脚都换了夹克、牛仔裤、大板鞋。

志明沏好茶，送上洗乾净的苹果，自管进房去做他的功课。

到了改革开放的年代。粮票早就作废，北京人的家里多个儿子，也就是加双筷子，添个碗的事情。

志明看到父母亲如此大动感情，是从来也没有的事。

他的小心眼里想；这个‘土包子’给我当哥是铁定了，居然还要和自己住在一起，心里就有些不以爲然。

一声：“乾妈，我大、我妈问候你老好。”又爬下给红梅磕了三个头。

但他是懂事的孩子，也没有那种挑毛捡刺的习惯，仍然只做自己的事，也不大理会德红。

“还不快给你德红哥倒水，拿水果。”向东指挥志明沏茶。

峥嵘岁月、奔放青春、艰苦岁月、难忘情怀，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她的泪水就‘哗’地流了出来，向东的眼圈也红了。

现在来了个乡下乾儿子，要和自己一起住，心里头就有点不自在，嘴上却说不出。

德红洗过脸，全家的晚饭没有在家里吃，四口人去附近的饭店，红梅给德红点了红烧肉、黄焖鶏，还点了志明爱吃的糖醋鱼。吃饭时，向东、红梅轮换着给德红夹菜、添饭。

乍一见德红磕头，志明拍着手，笑得前仰後合，一见父母如此激动，聪明的志明立刻捂住了嘴巴。

“你看，你看，孩子刚来，你就、你就——，哎，哎，快都坐下呀，啊，让我也看看，看看——。”向东劝着红梅，自己也激动得说不成句子了。

她连连问德红的母亲好，父亲好，家里的人都好，日子可好，地里收成可好，……，红梅问得仔仔细细，德红连着点头，嘴里回答着，眼里也落泪了。

他人小，心眼可是不少，心想多亏爸、妈当年认的是个乾儿子，能和自己住在一起；要是当年认下个干女儿，还不得把自己撵到客厅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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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换上新衣服、新鞋、新袜，虽然黄土高原上风吹、日晒出的黑红脸蛋依旧，人立刻精神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