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中回响起一道声音。

意识渐渐回笼，一眼便瞧见聂星行扑了过来。

耳边响起女人柔和的嗓音。

他确实不是何明。

“哈哈哈，大哥你也不嫌鸡脏。”

他已经换好了衣服，“去快活。”

“可是，别人都说爸爸抛弃了我们......”小小的自己瘪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苏磬......”

呀，苏磬。

“你们快进来，不要出声。”

这一句话仿佛化为那根链条，将此刻的他也紧紧锁住。回忆中的冷水逆过时空再次兜头而下，浇凉了血液，冻住了心脏。

身上湿黏的颜料好似自黑暗深处探出的利爪，牢牢地钳住他。身体变得沉重，双唇张合，只发出点无意义的气音。

“真脏。”

脏？

“啊！你终于醒了！”

“没......”苏磬揉着脑袋，太阳穴突突的疼，“那是颜料，演戏用的。”

苏磬站在一边，观看接下来的拍摄。

“呜呜呜，哥，我的哥啊，苏磬啊，一天一夜了！你终于醒了！”

但他突然十分羡慕何明，长在肮脏泥潭，却开出向阳花。

于是他阖眼，放任自己坠进黑暗。

“你拿什么和我谈条件？”

可接着，画面一转。那女人虚弱地躺在了床上，一手从被子里探出，犹如一根枯木枝，紧紧攥住他的手：“苏磬，去找你爸爸，让他给你条活路......”

这是在做梦？

何明最后倒在血泊里。

“那就好那就好，”聂星行拍着胸脯，又说，“不过你到底怎么了？从昨天起就不对劲。哦，还有，剧组说给你放两天假，让我在这守着。估计他们也吓死了。”

他也倒在血泊里。红色的颜料刺痛了他的眼。

女人似乎很虚弱，每说一个字便要歇上半晌，时不时夹杂着咳嗽声：“你爸爸叫......苏承茗。”

“怎么会，”女人抱住他，“你爸爸他......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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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茗......

看着关露痛苦而急切的表情，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却说不出来。

他有些想笑，或许也真的笑了。

你躲在后面，不要出声。

“嗯。”苏磬起身下床，“我没事，走吧。”

何明说：“帮我转告席阳，我终于能......追光了......”

“妈妈，我为什么没有爸爸？”

“啊？去哪？你不好好休息吗？”

那人哭丧着脸，边嚎边说：“你真是吓死我了，我找不着你，就给你打电话，结果他们说你在医院！我赶过来一看，呜呜，都是血！你怎么了？没事吧？和人干架了？”

“苏磬！”

记忆中的女人蹲下身，和他平视，眼里是温柔而包容的光：“因为爸爸他去做很重要的事了。”

那女人谄笑着靠上男人的手臂：“哥，不来试试？”

“我......”苏磬眨眼，过分明亮的光刺得他流出生理性眼泪。

“好，卡，行了。”导演喊停，第一个场景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