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魏珠面带喜色进来，“皇上，大阿哥回来了！商队的船昨日到了天津，大阿哥已经在回京的途中了！”

也不枉太皇太后对他们的偏爱。

往日里跳得最厉害的几只皮猴子都乖乖巧巧的。

天气进入了一年最炎热的时期，太子又在慈宁宫里玻璃小房外加套了两层玻璃小房，做成一个小冰库。

过了良久，他才轻叹一声：“老了，老了……”

直到第二天康熙才缓过来，喝了两碗粥，但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精气神，后脑勺一夜间添了几根银丝。

他趿着鞋子来到镜子前，细细地打量起自己来。

一群皇子格格们年纪小，还是第一次直面死亡，哭得不行，更顾不上康熙了，只有魏珠和刘太监在劝。

他老了，他的儿子正是好时候。

康熙悲伤过度，不吃不喝地在灵前跪了一天。

再把所有头发捋到身前，以往扎在辫子里，他没发现过自己有白发，康熙陷入沉思中，他什么时候有了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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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珠想让康熙高兴下，却见康熙木木地转过头，神色漠然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也淡淡的，“回就回吧。”

西暖阁里的奴才都不敢吭声。

在一个夏日午后，康熙刚洗完发，他拿着书本斜躺着软榻上，小宫女拿着毛巾替他绞干水分，一缕头发不听话地跑到康熙身前，康熙的视线从书本上转移到那缕头发上。

直到太皇太后丧期过了，康熙遵照她的遗愿，未将她与太宗合葬昭陵，暂时停灵在慈宁宫里。

看着皇后和太子为了太皇太后的丧仪满身疲惫，康熙看在眼里，他关心了两句：“你们都要保重身体，皇玛嬷生前最偏爱你们，她老人家刚才，别让她走得不安心。”

康熙知道他们向来孝顺，从太皇太后病危那日起，皇后就一天到晚守在慈宁宫里尽孝，太子也是每天必来。

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在生活里，他们难受的同时又难免害怕，眼里还有几分彷徨，让康熙想起自己小时候送走先帝时的茫然。

他又去看一群小的。

终有一天，他也会跟皇玛嬷一样长眠不醒。

昨天下午天黑前，大阿哥风尘仆仆进了宫，商队刚到天

皇后和太子忙进忙出，自己都顾不上吃喝了，哪顾得上他？

想到自己会一天天衰老下去，直到死亡，康熙心里不由升起几分惶恐，他老了，可他还没看够大清的万里山河，他怎么能老呢？怎么就老了呢？！

自从太皇太后崩逝，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好消息了。

康熙坐在镜子前，总觉得镜中的自己越来越陌生了。

这一看，就移不到目光了。

宫里的气氛一天沉闷过一天。

手指抚过额前与眼角的纹路，哪怕他心里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相信自己老了，额前有了几字纹，眼角也布满了细密密的皱纹，他一笑，眼角的褶子更是深了几分。

皇玛嬷也是一天天老去，最后离开了他。

魏珠顿时收敛了笑意，不敢吭声了，唯恐触了康熙的霉头。

他霍然坐直了身子，喝退身后的宫女：“下去！”

可惜没用，康熙听不进去。

……

乾清宫里的气氛尤其低沉。

等到五天后才恢复精神，有空关心其他人。

他挨个摸摸他们的头，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