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越起身凑过去，俯身低头，双手一左一右撑着对方座椅的扶手两边，面对面的四目相交，问他，“想什么呢？”

宁越却说：“小真一向性格稳重。六叔公这么挑衅，若换了是宁霖，我怕都得闹开锅，再也没法收场……”

宁越不肯罢休，接着说：“您这么大年纪，闹成这样，岂不难堪？我看小霖说的究竟也没什么错，还是心胸开阔点……对身体好。”

“我要是不起呢？”

宁越低头看他，轻描淡写的答：“……不至于。”

宁越身居家主之位多年，脾气性情从来没人能摸得准。家里上下人等没有人真敢说自己不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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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越又看向六叔公家的那边的三两个年轻晚辈以及下头跟着的心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带着点薄责，“还有你们几个，叔公年岁大心火旺，容易冲动，也不知道劝着点，要你们有什么用？！”

于是观刑的众人陆续散去，六叔公也扶着椅子起身，随行的人赶忙过来递上拐杖，老头子眼皮也不抬一下，老大的不乐意，拐杖也没接，就那么头也不回的领着人走了。

“不起？”龙爷靠在椅背上，状似思索的咬了下嘴唇，“不起我要亲你了……”

“喂！”

尹徵这五十下打的，却真是恰到好处。没要人命，但哪怕是宁远期压碎牙根也想忍一口气不吭出一声来，但到最后，他也没做到。

那鞭子在扔出去的力道之下滑行一段挺长的距离，最后像长了眼睛似的，刚好在六叔公的脚边停下。

五十下打完，再得体的人也毫无形象可言了。于彬赶忙上前把他从地上搀起来带下去。

湛青身上伤得重，来不及把他送回住处，背上不断的流血，止血粉敷上效果也不明显，弄得尹徵衣服上都沾湿了一片红。

宁越见众人皆不说话，便扫了眼笼子里的牲畜与地上的血污，蹙眉开口，“快点叫人进来清理。也都散了吧。”

他疼得厉害，前三十下还硬撑了下来跪着不动。后面二十下抽完，真就直接趴在了地上。更别提那管不住的疼痛低吟。牙咬坏了舌头也咬破了，一张口，嘴边就渗出了血水来。

六叔公坐在堂前，看着面前不远处的那条鞭子，气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听见宁越这一问，当真是胸中气血翻腾，面子里子挂不住，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说完，他转身便走，一秒都没有多待。

他把湛青带上刑堂二楼的房间里，放湛青趴在床上，厉楠已经把医生叫进门给湛青处理外伤。

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无论他言下之意偏袒了哪一方，但他的话，哪怕是六叔公这辈分的，也只能装聋作哑，吃亏是福。

“你挡我道了，起不起来？”

而尹徵则任由他们把人带下去，松开了握着鞭子的手，把漆黑的长鞭子往地上一甩，扔了出去。

宁越颇玩味：“我这还是头一回见小真发火……六叔公，您也是吧？”

“……嗯？”

“那要换了是你……”龙爷愉快的回忆往昔，说道，“你这么出手大方，该不会送他们个大义灭亲吧。”

一时间众人散去，刑堂正厅里没什么人了。只龙爷若有所思的坐在椅子上，看着人收拾清理，不动也不走。

尹徵说：“家有家规，下不为例。”

一气呵成。位置全在脊背上，不偏不倚，没抽任何不符合刑罚标准的地方，但掌刑这件事，从古至今，就是个技术活儿，同样是打，打轻打重，五十下，可以不伤筋骨，五十下，也同样可以要了人命。

龙爷仰头，慵懒放松的回看宁越，“也没什么，就想你家里这些堂兄弟们，性情各异，和你一点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