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季使劲敲打了一下自己脑袋，再定睛一看，盘子里的米饭依旧是平平无奇的米饭，所谓的虫卵和鳞片都不见踪影。

他趴在马桶上，把今天好不容易塞进去的东西又重新吐了出来。

躺上床的时候，他还这样执拗地想着。或许也是在催眠自己。

可他不想这样的来着。他不能让程允担心，也不想成为程哥的累赘。

这头发该理一理了。他想。

棉签上还沾着新鲜的血迹，他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想起来似的把它丢进垃圾桶里。

他想起昨天幻觉里的那条鲶鱼，无端担心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希望看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变成那副不像人的模样。

他按耐住胃里的恶心感，忍着直到吃完这顿饭。

可未知的恶心感却涌上来，攫住了他。就连他刚刚咽下的那些饭菜也变得奇怪起来。仿佛刚吞下了昆虫坚硬的鳞片，不规则的边缘刮擦着食道，而那些米粒则是无数的小虫子，在他的喉咙里爬上爬下，试图钻进他的胃里去。

小季面无表情地把他们都冲走。他刚刚吐得昏天黑地，这下都有点站不稳，在洗手台前掬水漱口，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程允奇怪他突然小心翼翼的模样，“今天没饿么？”

小季听到他的话，垂下眸子。他察觉到程允有些不高兴了。但他沉默了一会儿，依旧十分执拗地说：“嗯，我知道。但我真的没什么事。”

后来程允追上了走到门边的沈蘅，她们说话他就不大能听得见了。

小季觉得自己可能又要出现幻觉了。

关上厕所门的时候，他几乎瘫坐在地上。他快承受不住了。胃里的东西，沿着食管上涌，就像灼烧一样疼。

他本以为出门的时候程允一定在做别的事了，但事实上程允就坐在床头，在等着他的样子。

有一瞬间小季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刚来基地的时候，根本吃不下饭的日子。他吐的头昏脑胀，终于喘口气眯起眼睛看——他吐出的都是很正常的食物残渣，并没有什么虫卵。

有些虫卵开始孵化了，小季满耳都是他们翅膀的震动声，他努力集中精力，微笑着回话，“没有啊，可能不太饿。”

他叹息着走过去，顺手拍了一下小季的后脑勺。

所幸幻觉暂时放过了他。一路走来大家都很正常。

小季震惊地摸摸自己的脸，使劲搓了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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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看到了一条鲶鱼。我觉得他很眼熟。我应该忘记了些什么事，但我忘记了。

也不知道程哥点头没有，小季就已经自己迈进了厕所。

眩晕感在回去的一路上并没有好转，眼前的世界动荡不堪，逐渐扭曲起来。

我没有什么事。他这样同自己说。昨天还好好的，不是吗？

可盘子里的米饭，那些白白胖胖的颗粒们，今天一点也不安分。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聚在一起扭动，就像一条条胖乎乎的白虫子，或者是某种生物的卵。

他低着头等眼前的雪花自己退去，才终于能重新看清眼前的光景。

他强忍着尽量吃下了一整盘的鳞片和虫卵，他们在他的肚子里蠕动，膨胀，直到他实在受不住，放下了筷子。

笑着摇头。他把沈蘅送出门，再回过头来，小季已经低着头站了起来。棉签被他自己扔掉，乌黑过长的头发温顺的摊在他背后，随着他低头的动作，稍微有些遮挡了他的眼睛，显得有些颓唐的样子。

小季其实听见了他们一开始的对话。

“你怎么了？”他听见程允问。

“程哥，我去一下厕所好么？”他抬头问。

一荤一素，荤菜上浮着五彩斑斓的油花。他看了一会儿，油花逐渐变成了飞蛾的鳞片。他揉了揉眼睛，筷子停顿一下，绕开了菜，开始试图扒拉米饭。

他和程允像往常一样坐在饭桌前，打开食堂带回的饭盒。饭盒里依旧是两个菜，配汤，和米饭。

“啊，没有的事，”小季赶忙抬头，笑了一下。

程允收拾餐桌的时候，看到他盘子里剩下的残骸，有些惊讶“今天你怎么了？吃的好少。”

他拿棉签在手臂上按压了好一会儿，细小的伤口很快就停止流血。

“有哪里不舒服，你要告诉我，你知道吗？”程允死死地拧起眉毛。

“你的脸白的像个死人。”

这可不太妙。

“没有，”他轻咳了一下，　“没有什么事。”

在他为了丢掉棉签站起来的时候，双眼突然一黑，眼前的世界斑斓起来，他听见血液在脑袋里翻滚的声音。

“……”程允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程允担心他的疑问也尽数落入了他的耳朵里。他委屈地听着他和沈医生说，说他总是头晕。

他努力地想。我很好啊明明。我很好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