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冷的，却又是温柔而一尘不染的。她好似被什么回忆囚禁其中，就这么静待死亡。

“这是何意？”特斯哈自知大限将至，捂住身子冷笑道，“你不是没了腿也能活的么？”

与纪直一起赶来的千军万马前来洗刷方才还气焰嚣张的女真军，其中大多是太子庄思恪的故人。远处从方才起便一直预见此景的阿达已束手无策，此时此刻索性罢手，静静地远眺着这边的托托。

“可是没有纪直了。”她说。

刀剑无眼，有人适时地干扰过来。纪直挥剑替她斩开，托托擦着眼泪，这时候才能回话。

刀锋深深切进义肢当中，左手也沾染了颓靡的血迹。她咬紧牙关，忍耐的汗水顺着鬓角滴落，右手不过轻巧地一旋、一推。

最后能替单于带走这个祸害，是他一生的有头有尾，也是部落大业的万幸。

她道：“下雪了，你冷不冷？”

阿达只能苦涩而无奈地一笑。汉人诡计多端，这一回，部落恐怕又

托托知晓特斯哈必死无疑，而她也没有多的念想了，因而竟丝毫未动，只是出神地望着雪。

泪水模糊了眼睛，她没有扫去身上的雪，只是低声说：“下雪了。真好。

落地时他都没能回头，因此直到死都不清楚，他究竟是被谁在这关节处砍去了头颅。

生生挡下这一击，而左手也死死压住那把飞来的刀。

特斯哈总算明白了她要说什么。为部落英勇奋战了一世，他早已看淡生死，只是惦念阿达那个孩子，至今还未能独当一面。

抬起刀时，上头卡住的伪肢也跌落到地面的尸首中间。特斯哈挥刀，这是他身为女真勇士灌注了尊严的一刀。

直插进进特斯哈的腹中，她换了一侧握住，向后一拉，软鞭便勾带着他腹中的物件往外抽出。

晶莹剔透的眼泪划过砂石依傍、血迹斑驳的面颊，托托干涩的口唇微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徒留泪水洗过动人的面容。

然而，特斯哈的这一刀却并没有能够落到托托身上。他视线中的托托忽然倾斜了，随后落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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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托只剩下单边的义肢，左手滴着血垂在身侧，而另一只手则握紧了枪。

乌黑的长发散乱，白衣早已一片肮脏。她抬头看着灰烬般的天空。

托托艰难地说道。

特斯哈难以置信地低头，他字句凝滞，说：“你不怕左手也废了？”

她看见纪直。

快、准，并且狠毒。

托托是狼狈的。她一步也未曾往前走，只是静静地，以背水一战的姿态坐在马背上。

他看不清她的脸，想象中的杨柳依依，拂在他脸上。

骏马哀凄地伴随着尸首倒地，托托重新低下头来时，眼泪也随之簌簌地落下。

无瑕而冰冷的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落到浑身是血的人们头顶与身上。它们沾染了血，却也将血掩埋。

在身子倾斜之际，特斯哈用尽最后的气力挥动大刀。

“废了就废了。”托托说这话时声音很轻，仿佛已经筋疲力尽，她将仍然卡住弯刀的伪肢解开，随后收回那条断腿，“反正，也已失了用处。”

天，就是这时候下起雪来了。

纪直骑马立在雪地里。背后是纷扰的厮杀，然而他却不管不顾，面色淡然，轻轻抬手扫去肩上的雪。

“一起下地狱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