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定定地望着门口仙姿卓绝的仙人半晌，不语不言。

场景骤变仅在一息间，苏念望着这一片红艳艳的石蒜花海，唇角的弧度终于渐渐放下，手腕沉重无比，没有力气再凝聚一柄灵剑。

陡然间，剑柄没入仙人胸膛，将白衣染得通红，‘万衡道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看着手持长剑，面容却依旧堪称柔和的苏念。

那柄穿膛之剑，一动不动，平稳如常，持剑者似乎从不曾有过半分犹豫。

那笑意，诡异无比。

她叹了口气。

苏念望着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鬼界肮脏，您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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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望着丹田灵力随着花海一点一点，不可挽留得四散到空气中，渐渐化为猩红狂暴的魔气，苦笑了一声。

“怎么？”

“师父。”

“因为，涯平早已明白，百年前，您便已殉道。”

于是她顿了顿，话在口里转了一转，又道：“我从不曾去过早课。”

堪不破者，则永世陷魔。

他沉默片刻。

‘万衡道君’一愣，握着灵剑，那双世间万物皆不可入眼的眼底，露出一点笑意。

苏念一瞬间缩紧了瞳孔，倏然抬头，循着声音望去。

这一刻，长老这个词似乎离她无比遥远。

“……师父。”

苏念缓缓露出一个笑，靠在榻上软垫，似乎稍稍安心些许。

不如说，离她这样遥远，实在太好了。

她那一瞬间，竟是不想开口。

“魂归太虚，饶是涯平用尽百年，修遍神界遗卷，也不曾有那能力，留下一魂一魄。”

苏念依旧定定地望着他，视线不移，却出手止住了对方想要用灵力替她疗伤的手。

他缓步走在她床边，如踏清风，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他望着她这一身伤，语气放柔：“伤未好，明日早课，便莫要再练功了。”

这次他没有说话。

她比任何一个人都了解这点。

苏念将这两个字念得极慢，像是在珍惜什么念一次，少一次的消耗品。

苏念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长长的叹息一声，语气平稳轻柔，却透着倦意。

万城门，她还做弟子时的洞府。

万衡道君坐在她面前，语气依旧沉稳：“或是为师闭关太久，忘了此事。”

“噗嗤——”

不知何时，鬼界那大片大片妖冶而血腥的花海已经褪去，转而成为一处竹屋，苏念正靠躺在竹屋里面唯一的那张床上，屋外艳阳高照，鸟语啼鸣。

——您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师父。”

这场景，她自然再熟悉不过。

苏念却道:“我将掌门之位给了遥之师弟，您可会怪我？”

“……是吗？”

万衡道君，天下为重，克己修身，庇佑苍生。

花海幻境。

万衡道君语气虽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但却依旧带着不易觉察的柔和，“此事本是你抉择，你若不愿，天下何人敢强求？”

那是真真正正的谪仙，叫人无法呼吸，仿佛吐出的每一口浊气，都是对他的一种玷污。

白衣胜雪，如月之华，一只玉冠束不尽长及膝的墨发，如瀑般落在身后，腰间一只洁白宫羽，周身似有淡淡光晕，圣洁到将他与尘世隔离出去。

“为师，为何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