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咕哝两声，又喝上了稀饭：「女的跟男的不一样，剧团现在上了道，打交道了那些交给向东嘛，再说还有学校，对不，真要忙起来看你咋整？」

我总算睁开了眼。

片刻，一片窸窣中，她快速打了个嗝：「不用急，呆会儿林林吃完我收拾！」

有个半分钟吧，奶奶突然又笑开了——我清晰地听到放下筷子的声音。

咀嚼食物的声音如清晨的鸟叫般细碎。

母亲的脚步声，她问「够了吧」。

「嗯啥嗯，快起来！」

她说。

掩饰般，我啊了一声。

老二硬邦邦的，连包皮口都有点疼。

我不由一凛。

寄印传奇就在一声声催人入眠的呜咽中响了起来——我睁开眼，又迅速阖上——有个四五秒吧，母亲挂断没接，再回到座位上，她笑着说：「想吃……今年咱就自己腌点呗。」

奶奶一顿，嗓音没由来地低沉下来，「剧团里的事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母亲离我那么近，脸上奇怪地染着一抹红晕，像朵盛开在雪地上的梅花：她头发长了，发丝滑过肩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米色毛衣下是那条红色喇叭裤——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偏偏穿这条裤，有点紧，包裹着下半身，恰如其分地挤出圆润的轮廓，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膨胀在身侧的臀瓣。

母亲笑了，她挪挪屁股，在我身上来了一巴掌：「快起来！」

母亲又唤了声「林林」，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脸上。

但她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朝我的房间走来，一步步地，越来越近，直至所有声音在门口失去踪迹。

难说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中，母亲没说话，应该是进了厨房，我又忍不住挠了挠蛋皮。

一汪柔软的海洋，馨香，温暖。

「是不是……」

我迷迷煳煳地嗯了声，像嘴里憋着屎一样。

母亲就站在我身旁，她笑了笑，风便抚起了她的长发。

「傻样儿！」

她一屁股在床沿坐了下来。

「哎，凤兰啊」

于是我一把给她揽入怀中。

她老的声音奇妙地消失了，跟着是啪啪两声响，一两秒的静默，「……有病，坏了！说是换，哪那么吞易？你说！」

我翻个身，挠挠发痒的蛋皮，许久才喘了口气。

陆永平趴在地上，变成了个肉片子，后来连肉片子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除了地上的一摊血，空留一件印有中国石化的工作服，以及一副黑框眼镜。

父亲的关门声像骤然揭起的锅盖，使我从几近沸腾的梦中惊醒。

「那可行。」

「那可行！」

是的，肉感的臀部堪堪擦过大腿，若有若无地堆砌着。

几乎下意识地，我攥住了那只手。

奶奶说。

我这才发现是在商业街路口，红星剧场的正门前，斑驳的红星和石刻的对联都还在，对面平海广场上的青铜凋塑淌下巨大的黑影，小郑出现了，就站在张凤棠身后，捏着她的屁股，陆宏峰杵一旁，面无表情。

母亲没音。

老二挺着，没敢睁眼，但我能感到它在被子下迸发出的力度和高度，它的笨拙和声嘶力竭。

「啥时候了都？」

，后来当了个小官，应酬呀，喝酒呀，才几年，你看现在，四十出头，瞅着没个五十岁？」

母亲似乎笑了笑，没言语。

我想应一声，嗓子却干哑地挤不出一个字。

浑身酸痛。

我抹抹汗，喘了口气。

发丝轻抚脸颊，老二抵触着一团绵软，一股热气流在体内急剧升起，我感到自己胸腔巨大，哽咽着几乎落下泪来。

蹬开被子，我想瞥一眼桌上的电子表，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要睡到啥时候？嗯？」

奶奶喝起稀饭来恍若大型猫科动物的呜咽。

伴随着一声轻呼，母亲扭扭屁股，笑着捣了我一肘：「外面可有人！」

客厅隐隐传来奶奶的说话声。

漫长的沉默。

又是咚地一声响。

我能感到那份柔软和热量。

没能听到母亲的声音。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然后，她捏了捏我的脸：「快起来，起来！」

母亲呼吸轻巧均匀，好一会儿她才关上门，唤了声「林林」。

母亲似是回到了客厅。

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熟悉的清香萦绕周围，让人暖洋洋的，我觉得自己在缓缓上升。

突然间，就在这阵风中，响起了咚咚的鼓点，蓝色工作服也随之舞动，挣扎着似乎要爬起。

我撩开被子，嗯了声，一到冬天供暖总是有些过头。

好一阵，厨房里响起水声，那飞溅的水珠凉丝丝的，彷佛落在我的脸上。

母亲嗯了声，几声脚步响，椅子的蹭地声，好半会儿她笑笑说：「那我就歇歇。」

很响，彷佛连带着嘴里的屎一起喷了出来。

「你也别嫌我烦，咱们女的啊，不能太操劳，老得快，还落一身病，那谁——老强家儿媳妇儿，在银行那个？以前跟朵花儿似的

这让我浑身火辣辣的，一时之间竟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喷嚏。

我想躲藏，身体却愈加僵硬。

母亲轻叹口气。

我禁不住屏住呼吸，然而冷不丁地，她一把推开了房门。

这滑稽的场景让我忍不住仰天大笑。

「又睡着了？快起来严林！」

「乱七八糟的，屋里，」

「再来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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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时她又敲了敲门。

母亲呸了声，没有言语。

她在房间踱上一圈儿，随后朝我走来：「就不能好好收拾收拾？」

母亲又在我身上拍了一下。

我吸口气，依旧没敢睁眼。

「快起来，拾掇拾掇自个儿东西，看还缺啥。」

但恍惚又像是一中的塑胶场地，是的，开运动会般，有很多人围观，母亲、爷爷、奶奶、陈老师、小舅妈，甚至还有王伟超这个傻逼，张凤棠也在，还有很多剧团的人，霞姐舞着水袖唱起了戏。

母亲在敲门，她说大寿星可不能睡懒觉。

奶奶嗯了下，紧跟着是喝稀饭的声音，好一阵她老说：「……好看不好吃，你爸爸还在的时候，腌的那个才叫好。」

「属……反正比和平大不了两岁，有本事的人，都没在村里住，哎——」

我触电般后退了两步。

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干啥呢，」

又是好半晌，随着水声的消失，母亲回到了客厅。

「听

我吸口气，紧接着又吸了一口。

「属啥的？」

热。

老实说，我惊讶得差点打床上蹦起来——可惜只是「差点」——事实上，石化般，我僵硬地躺在床上，没能挪动嘟怕一根手指头。

奶奶也笑。

「够了够了，我是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