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知道了次子的去意。

大雨倾盆，黑夜无边。

一步也不能。

原本齐家事事压人一头,但右仆射和他那不争气的三弟却捅出了大篓子,连带着齐家整个都跟着栽了跟头。自然了,但凡是个有点明白的人便能瞧得出,齐家的祸根并非在这次私债大案，而是他们行高于人太多太久，树大招风理之自然，新帝刚刚登基,正是破旧立新要放三把火的时候,可不就要顺势烧了他们家的根基？

……地狱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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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璋同无数有着齐家血脉的宗族长辈一起，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徐徐下跪。

，他自知自己无法再如弟弟所托守护家族，便在被廷尉带走之前将齐婴留给他的书信转交给了父亲，让父亲务必想方设法让二弟南归。齐璋见信极为惊痛，当时便打算亲自北上带次子回来，未料后来却病倒，未能成行。

齐家若倒,则大梁朝局立刻便要随之一变。

原来他这一生都注定无法拥有，他的……心向往之。

世人悲喜总不相通,齐家这方百般困厄，却无碍他人纵情宴饮——次日夜里无风无雨，正是新帝宴请韩家外戚的日子。

敬臣的心中已经埋下了离开的种子，它不会轻易枯萎死去，而如今正是齐家的生死存亡之际，有那么多人的生死都在一线之间挣扎，他不能放任他的次子离开。

也同样是在那个夜晚，那个大雨如注、往来纷杂的夜晚。

轻轻的，在那场潇潇夜雨里几乎轻不可闻。

……哀求他。

当今太后是韩家女儿,新帝更有一半韩家的血统,这韩氏一族原本就是四姓之一,而今更是贵不可言,若齐家化为尘土,他们便会取而代之成为新的江左第一世家。

韩家如今可是今非昔比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敬臣已经长大了，而他自己却在不断衰老、不断变得无力，他知道他无法依靠身为父亲的威严去命令和控制他，他所能做的只有……

这个家族很可能比齐家站得更加稳当，因为他们手中有兵权,单韩大将军韩守邺手中就掌兵五十万,另把控建

同时他也知道欲望的种子是不能埋下的，否则就会生根发芽。

可又如一声惊雷，猛然炸响在齐婴耳边。

“碰”的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直到这个夜晚，他才真的走上修罗之路

好在后来尧氏的家书还是唤回了次子，这也就是为什么相爷病愈后见到齐婴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而是——“回来就好”。

围观者皆心头惶惑惴惴不安，又见片刻之后他再次抬目，彼时眼中锋锐肃杀之色尽显，背对着无边寒凉夜雨，竟当真宛若……

寂静无声，仿若入定般与世隔绝。

第155章 山雨（2）

一个惊惶失措、风尘仆仆的奴仆连滚带爬地跑进了本家，给齐二公子身边的青竹送了一个消息。

在场的其他人没人知道那时青竹对齐婴说了什么，而仅仅只能在大雨之中依稀看见他们齐家最后的倚仗如遇当头棒喝，神情枯寂，眼睑缓缓垂下。

彼时一贯少年老成的青竹闻讯大惊，以至于脸色瞬间苍白，当即赶至宗祠去寻公子，见到相爷和族老们跪了满地的场景甚至都顾不上惊讶，只连忙附在公子耳边将那奴仆送来的消息匆匆转达。

那一瞬间他才真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