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他们初相见的时候，正在上京某处热闹的街市，那时她是那样干净，甚至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乞儿同人争执、不惜舍出她自己也要护着比她更弱小的人，当她对他笑的时候眼中没有一丝芜杂，只有清透，如同一场江左三月的烟雨。

她的眼泪顺着她美丽的脸颊缓缓落下来。

不管我要拿什么去交换。

也不管我自己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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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要付出多少东西。

她独自撑着椅子的把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并谢绝了他想要搀扶她的好意，待站稳后，再次对他开口，说：“我给将军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若我仍不能见到他，自会另

甚至连坐在那里与人博弈、乃至于掌控一切的神情都与他如出一辙。

我只要救他。

沈西泠当然不会把这一切的原委都告诉顾居寒，她只需要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结果，此时她眉目安定，落在顾居寒眼里却不禁让他想起了齐敬臣。

“我永远都记得五年前在朝堂上的那一天，所有人都被他保护得好好的，只有他不停地受伤……我根本帮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在他颈上悬着利剑。”

她将这些话都深深放在自己的心底，并未宣之于口，可是那时她眼中的深情和决然，却清清楚楚地在告诉顾居寒，她究竟可以为那个人做到什么地步。

我从未那样痛恨过什么人，那个高高在上的梁皇陛下，那些世家中的魑魅魍魉，那些有司衙门里的飞鹰走犬……我痛恨他们所有人，可我最痛恨的却是我自己。

“我曾问过他，我是不是应该改变，是不是应该变得不择手段，”她的声音很低，“那个时候他告诉我永远不要变，他说他会永远保护我，他要我永远干干净净的。”

“是我发现……原来我就是那把剑。”

他心中实在痛得厉害，以至于有些失了章法，看着她感慨了一句：“西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时她淡淡笑了一下，美丽而忧伤。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与他如此相像。

明明我那么爱他，那么不想让他受伤，可是最终却成为了他人的手中刀，将他拖进了无底的深渊。

……她是绝不会回头的。

她甚至笑了：“可你知道最让我痛苦的是什么么？”

“他并没有违背诺言，他一直在保护我，可是……却没有人保护他。”

同样笃定，同样平静，同样无所回避。

从那天起我就对自己发誓，如果还有下一次、如果他真的再次陷入危难，我就一定要救他。

她在舞弄权术——甚至比这更糟，她在驱使利用权力，以实现自己的私望。

可现在……

她对他笑了笑，可眼中却浮现更浓稠的哀伤。

她的眼眶湿润了，眼中含泪看向顾居寒，神情是那样破碎。

她的声音有些空，眼神越□□缈了，眉头益发皱起来，似乎想起了一些令她痛苦不堪的往事。

而沈西泠听见他这一问，神情却变得有些幽深。

低头。

我竟那样深地伤害了他。

“温若，”她说，“你不会懂的。”

他实在不知该同她说什么了，而此时她已经自己伸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重新变得平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