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道苍老声音又响了起来，带了些幸灾乐祸的看戏意味。

微风携了秋季最后一抹青菊香气，打着卷，柔柔地掠过王孙侯爵家，勾过年少公子俊美如画的面颊。

闻言，章老怪停下了动作，像是看傻子一般盯着他：“你都多大的人了，这身子骨都长硬了，以为老夫这身绝技是想学就能学会的吗？”

她凝神在自己的发髻中插进了一根玛瑙流苏钗，又轻启檀口，专注地咬了红纸，将鲜艳欲滴的唇瓣染上了几分更深的殷红。

卫岐辛清清嗓子：“明天才及冠呢，怎么就大了？本王还小呢。”

“他真开始刻苦练武了？”

“你该不会这么快就后悔了罢？”

“怎么可能。”

纸条照例被放进了那个精美的小奁中。

“我倒还以为真会是个注定一辈子站不起来的呆子呢。”

章老怪不吭声了，瞥着神色坚定不容分说的卫岐辛，沉默了许久，幽幽说道：“小子，你既然真要这样倔强，可就要做好吃苦的准备了。”

“也不算一夜之间罢。”

“你先天筋骨上佳，奈何荒废了最好的时间，如今想要追上，定会比旁人花上更多的精力，经受更多的磨练。”

长久堕落的人想要一朝清醒，才是最难的。

他站起身，将酒坛塞进了章老怪的怀中，平静说道：“这些我都明白。”

卫岐辛抬脚向外走去，声音轻轻，带着些须笑意，温柔动听：“只不过是这段时间以来，因为某人而升起了动力。”

巫清为她梳着盘月飞髻下黑亮柔顺的乌发，觉得自家小姐今天看起来心情还挺好的。

他对章老怪微微一笑，眉眼俊朗，意气风发：“你说是不是？”

并不在意，把手往酒坛坛口一遮，笑眯眯地说道：“想要，就好生教本王习武。”

“巫清，备上软轿，今日去好生逛逛城中的铺子罢。”

“你不是江湖鬼手，轻功一绝吗？本王也要学那个。”

卫岐辛握紧拳头，从紧闭的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原地舒展了一下四肢，埋头开始绕圈跑步。

她还没想好买什么礼物呢。

“你怎么一夜之间开了窍？”

“能学多少是多少。”

“主子，你这是要出门吗？”

“享乐了整整二十年，也该找点事做了。毕竟，活出个人样，才不会被世间所轻视。”

片刻后，她托腮想了想，弯唇一笑。

秦妗淡笑不语，又将手边那本记着卫岐辛生辰的册子翻了一翻，眼波婉转，鸦睫如扇。

章老怪有些讶异。

秦妗坐在妆镜前，拎着手中纸条喃喃自语。

“唔，”章老怪才不管他这些个八卦，小心翼翼地收起美酒，抚着乱糟糟的长须，回头喊道：“那你现在先围着王府跑上个五十圈，热热身子！”

五十圈？

巍峨庄严的王府中，他的身影像一颗小小的芝麻。

跨出门的卫岐辛脚下一个踉跄，抬起头，茫然地环顾着四周。

门外，橙黄灿烂的金乌将将从东山上露出半边，大朵大朵的朝霞伏在蔚蓝的天际。

卫岐辛心中当然清楚。

这么大的王府，跑五十圈，还只是热身……

过往一切恣肆，都从现在开始买单。

“呸，都年满二十了才来求教，你也不嫌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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