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一晃，两人鼻尖几乎是挨在了一起，轿子内海棠的香气氤氲，暧昧中尽是着挑衅。

林荆璞抬眸一顿，便立刻有跟队的太监替了他的位置。他此时扮得是太监，只得听从皇帝的话，于是撑地起来，掀开轿帘坐了进去。

可大启朝廷不知的是，安知振许是出于愧疚，这些年常私下调配人马悄悄往南边运送赀货，几近是倾囊相助。

“有能耐便别上钩。今日又是在费什么心机，连个膀子你都要贪。”林荆璞的笑意轻蔑。

“谁挤兑你？”林荆璞明知故问，低头看了自己这身行头，又笑意盎然起来：“怪不得内府先前会起势，原来你真好这一口。”

绕棠棣门走，离皇宫还有一段路。魏绎坐在轿子里掀帘，往后边打量那费力抬轿的人，过了半晌，他让轿子停了下来。

“没胆子做殉国之士，也别苟且偷生着。”

魏绎把帘子都拉严实了，嗓子里压着气音：“朕没出息，你昨夜在寝宫以色撩拨朕，便是出息。”

林荆璞体弱，肩膀吃了轿子的力，现下半只手臂都跟着酸痛。

魏绎望着他，话锋一转：“不想这么多年了，安知振还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对前朝不忠，对新朝也未必忠心。”

窃窃私语，轿子外的人听不见，只能听得一阵窸窸窣窣。

林荆璞轻笑，又一脚踢开了他手中的匕首。

“阻拦是一定，他是燕鸿的心腹，自然不想让博学科顺利举行。可父亲既教不好儿子，他这当儿子的，也未必就能拦得住父亲。”

林荆璞脚尖微抬，将那匕首踩在了脚下，掐住安知振的肩膀：“今年的博学科，我要你来做主考官，帮魏绎号召天下士子，来邺京求取功名。”

“其实他的忠心还是有几分的，天底下并非只有烈士勇士才叫忠，怯懦之人也有忠心。安知振的胆子但凡要再大一些，如今也就没安保庆什么事。”林荆璞又皱起眉说：“他们父子恐怕不和已久。”

安知振入仕新朝后，日子也不比死了快活多少。江湖士子多诟病其失节不忠，讨骂他为“贰臣”；朝廷知道他心念旧朝，也对他多般猜忌不重用，权当是养了樽佛像供着。

林荆璞皱眉，推开了他的手，半分嘲半分嗔：“既心疼，一开始还让我抬什么轿？”

林荆璞瞥见魏绎眼底那丝的欲，便也了然，正色一笑：“以权谋私。人压不住我，就拿轿子压，魏绎，你也就这点出息。”

林荆璞被逗笑了，明眸皓齿。

林荆璞没挪动，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受着，说：“我出宫来为你办事，你也无须这样报答，免得失了身份。”

魏绎一把抓过了他的领子，意欲掀开他的肩：“来给朕瞧瞧。”

队伍中的太监忙齐刷刷全都跪了下来，林荆璞站在后头，也跟着缓缓跪下了身。

他亲手将自己置于了水深火热的矛盾之中，日日煎熬着，只能困于这太学院书斋一隅，将血泪悔恨皆倾注于古书经典。

林荆璞被轿子压过那只肩有意无意地蹭到了魏绎的胸口。魏绎目光往下，胸上仿佛是被他的肩活生生剜走了一块肉，犹如隔靴搔痒，越来越难耐了。

安知振望见地上的寒光，拼命地咽口水，他颤颤巍巍地去拾了起来，刀尖缓缓朝向胸口，咬牙憋力，可怎么也下不了手。

魏绎闷哼，去咬他的耳：“有人挤兑朕啊。”

匕首清脆落地，安知振一泄气，老泪纵横，已是泣不成声，匍匐至林荆璞的腿边求饶，“二爷、二爷……”

魏绎从太学院出来，暗香盈袖。

魏绎：“你是担忧，安保庆会从中阻拦此事。”

他就是想看看林荆璞身上的压痕。

无话可说……但只求二爷能念在往日君臣的情分上，给老臣一个痛快！”

魏绎挑眉看他吃力又拘谨的模样，低声一笑，合上扇子指他：“你上来陪朕坐坐。”

轿子没抬稳，这过错主要在他。

“你我都是做皇帝的，门当户对。”魏绎说。

林荆璞心有定数，视线又往下瞥了眼，笑道：“还堵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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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心疼。”魏绎脸上确无担忧之色。

第21章 海棠 “你我都是做皇帝的，门当户对。”

“都没吃饱饭？把朕脑袋都晃疼了。”他嘴上是撒气，但不烦躁。

轿子里挤。

林荆璞望着安知振布满白翳的眼，不动声色，漠然丢给了他一把匕首，“够痛快吗？”

“林荆璞。”他冰冷地念着他的名字，却情不自禁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