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绎的神色不明：“朕知他是个不忠君的权臣，可也一直当他是个爱民如子的良臣。”

他们等不了从临州允州传来灾情的消息，救灾迟早得从国库中拨款，钱便是得从这些账目里扣出来。

魏绎的手渐渐暖了，没舍得拿出来，贴着他后背的肌肤愈发放肆，这是他眼下唯一抽得出心思玩的乐子。

眼下钱能救人命，魏绎无暇再跟六部装糊涂，他得将当下国库的存银理个明白。

林荆璞指尖泛白，他要站不住了。魏绎偏在这时候及时收住，狠狠吃了他一口，便草草完事。

“庾学杰这账做得精明，”林荆璞看完了一本，拢袖搁下，嗤笑道：“在马鞍前加上‘革金

燕鸿在世人眼中是权倾朝野的丞相，但名?声赫赫，受不少?人爱戴。只因他打压世家，收拢的是寒士与贫农之心，谋的是天下安定。

“朕知道，就一会儿。”

林荆璞顿了顿，音色清冽：“燕鸿少年时就有报国之志，奈何仕途坎壈，多次科考不中，被世家子弟排挤于外。我?信他是有心开辟一番天地，让天下寒士扬名立万。可权势耽人，在野之士常讽身居高位者利欲熏心，可多半是他们不曾尝过呼风唤雨的滋味。燕鸿这一生大起大落，他已在这浊世中活过了半百，改了初心，也?尚未可知。”

“当年他跟着魏天啸从蓟州启丰乡造反，起初魏天啸手下的兵都是些流氓混混，说白了就是军痞。燕鸿屡出奇谋击退了殷兵，还?整肃了启丰军的军纪，让那些军痞没拿百姓的一分一毫，收服了不少?民心倒戈向启。后来到邺京定都，那时候邺京的势力盘根错节，可他就是有手段将那些世家的底子挖得一干二净。世家常年来在仕途与商路上垄断，平民百姓因此也多是拍手称快的。再后来的事你也?也?知道，燕鸿提拔了众多有能力有品行的寒门子弟。譬如邵明龙如今是堂堂兵部尚书，统领天策逐鹿十几?万兵马，可十年前他也?不过是个武馆的跑堂，连个媳妇都讨不起——”

“没空闹了，魏绎，”林荆璞拧着眉头要躲，呵出的热气升腾化烟，“别闹了……”

林荆璞抿唇耐着那阵冰凉，上身不由缩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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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很是奇怪。”

他与燕鸿斗，从来只是为自身皇权而斗，若一日他斗败了，想着有燕鸿把持朝政，大启也不至于衰颓。

枝丫上飞走了几?只惊鹊，林荆璞静望着那片羽毛落下，说：“大启朝堂上若有人能与燕鸿平分秋色，他或还?能做个良臣。”

魏绎敷衍应着，听他这一声声催促，便越想在这关头争分夺秒。

国库归户部管，而户部的帐历来都是糊涂账。

天亮了一截，风停了，细碎的雨还在纷扰人心。

“嗯？”林荆璞握紧了大氅。

他望着枯叶旁的密云，咬牙冷声：“可谁想得到呢，像燕鸿这样的官，竟也?有一日会枉顾苍生，而且是两个州的人命！”

魏绎昨日在澜昭殿上已将邸报上的账目打回，让户部要员重新审计。这几?本正是新呈上来的，明细上是清爽细致了些，可要细究起来，还?有不少?问题。

魏绎眉心的褶子渐平，发觉自己的手已被冻僵了，便将大掌毫不客气地探进了林荆璞的后颈衣领中取暖。

两人若无其事地进了暖殿。魏绎坐在龙案前，接着翻阅昨夜通宵未对完的账目。林荆璞在他对面，也?一同帮着看账。

魏绎也一贯如此认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