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开了父亲的毒打，季临秋逃离了那个山村。

行进的车变作微小的一个圆点，在无数纵横交错的线条里往前。

“……是我对工作还不够严谨。”姜老板诚恳道歉：“下次一定难出风格难出水平。”

段兆笑起来：“说不定人家能上清华，只是想当老师呢。”

姜忘陪老师们吃饭聊得还挺投缘，临结尾时想起什么。

“别提当年，”女老师摆手道：“我就差一道选择题，想想都心碎。”

姜忘在想，人到底会被什么困住呢。

段兆很快反应过来：“你问季老师是吧？”

六百二十分。他回忆了下自己以前每科分数，很有自知之明地喝了大半杯啤酒。

冬天的风像乱窜的野猫，专钻领子袖口，冷不丁刮一长道，冻得人打激灵。

你甚至可以上清华啊。

“九八年前后，高考比现在还严，”老教师回忆道：“你那朋友哪个省的？”

就是, 上届他们化学题出的还没我们这边难！”

姜忘越想，越觉得喉咙哽着。

姜忘一说，老头长长噢了一声：“那个省奥数狠啊。我做一次新鲜一次。”

“我先回虹城了。”

为什么？

是家庭吗。不像。

姜忘初中毕业当兵去了，还以为季临秋只是读了个普通师范，没想到牌子这么响。

还好没有喝酒。

“提前回去吗？”秘书略有些吃惊：“好的，这边新一轮编题我会好好安排，您路上注意安全。”

“哥们也别觉得有压力，季哥那样的也还是佼佼者，咱们这种能读个华中华东师范都能摆宴设酒了。”段兆大笑道：“我一听也羡慕，跟他吃完饭回家做梦梦见高考好几回，当年要是——”

他再往回开的时候，周边行道树像是叶子全都被长风卷走，只剩潦草涂鸦一般的树杈。

“往前倒七八年，高考一本线差不多五百多分？”旁边女老师插嘴道：“但北师大分数线是真的高，今年录的最低也要六百二，再添点也能上清华了。”

像是苦味和辣意同时翻涌上来，逼着他红眼眶。

“话说，九八年前后考北师大是个什么水平？”

他钻回车里，把广播电台打开，听着老掉牙的情歌继续出神。

你明明拥有这么多的选择，这样璀璨的前程。

秋冬衔接的很快，工作又能让人忘记时间。

火锅吃完大伙儿说说笑笑着各自散了，姜忘送别最后一个朋友，一个人靠着车吹了很久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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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他这样出色的学识能力，想去国外生活恐怕都轻而易举吧。

姜忘给他夹了块牛舌，把酒倒上。

他本来想抽烟，又因为季临秋想着把烟戒了，索性干站着。

老头用力拍肩：“赶紧出啊，我学生们等着做。他们现在高二就能把你这些题一周刷完，你多反省。”

姜忘开始后悔没带亲爹送得那件羽绒服来。

姜忘平静了一会儿呼吸，打电话给秘书，把工作简单交代了下。

车窗外冬风呼啸，大灯照亮飞雪一般的灰尘。

最后却困在一个老城里，像溺水时放弃挣扎一样，四肢松开昏昏下坠，晦暗平静地了此一生。

上一世的季临秋，原本拥有多光明灿烂的未来。

姜忘挂断电话，开车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