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儿，在这儿吃吗？”

季少白犹豫了下，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走吧。”对于文世轩，他是不舍的。在现在的局势下，有人投身国家，也有人乘船往其他国度，各人的选择不同。对于季少白来说，他是看不起这样的人，一个有学青年，应当为国效力，而不是在国家有难时，弃之如敝屣。但是奇怪的是，看着文世轩，他没有任何的指责，他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安。这是他的私心。

“最近这几天，陈声怎么没来？”陈声这几天都没来上学。

“这也太多了。”

季少白开了门。文世轩先进去放下手里的东西，又从书包里拿出用纸包好的肉和菜放在桌上。

文世轩将书夹在腋下，拿出帕子在季少白面前蹲下来，专心致志的擦掉沾在他裤脚上的黄泥。

文世轩帮着拿几本季少白的书，走在季少白旁边陪他回租住的地方。

上海都在日本人的操控之下，除了租界，现在租界也不太安全了。周围到处都有日本人捉拿人。

“我也不太清楚，前两天我想去他家找他，那时我才想起来他没告诉过我他的家庭地址，也没有说过他家里的情况。”

文世轩常来，这些季少白的邻居也就习惯了跟在季先生旁边的人，对文世轩就像对季少白一样尊重。

“季先生，文先生。”

宪兵队，明面上是请，暗地里是抓。日本人是狼狗，没心，无论帮他们做多少事，他们仍能将你当成包子一样去喂狗。

过了一会儿，文世轩两手提着包装好的盒子出来，左手右手三大盒。

经过他们身边的人跟他们打招唿。

“又麻烦你了。”

“英国？比国内安全。”

季少白知道他又花钱给他买吃的，常常这样。他拒绝，抵制，文世轩每次口头答应下次不会再买了，到了下次，仍然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往他那间不大的房间搬运。他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顿晚饭下来，花了比之前长一倍的时间。他们都不舍得这顿饭结束，慢慢得吃，吃饱了也再吃。但是，总会吃饱的，吃完。人总要离别。

“我爸也这样说。”

“嗯！”

“后天我就不送你了，我不喜欢离别。”

“回去洗洗就好。”

季少白身形一停，又接着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才问，“去哪？”

文世轩点点头。

“每次都是我留在这里等你，这次我想进去看看，看你是怎么做饭的。”

晚饭过后，季少白送文世轩出院子，两人站在门口话别。此时天已全黑。

离开上海，刻不容缓。

“香港，后天会有一艘轮船接送外国人到香港去，我爸托人弄了票，我们一家人去香港，然后去英国。”

刚下过雨的街道，坑坑洼洼的躺着水。两人尽力避开这些水坑，但鞋子还是弄的有些湿。

“先生，我要走了。”文世轩突然说。

“先生客气了。”

第34章

“走吧，没事。”

“好。”文世轩盯着季少白看，想要把他的脸、身影都印在脑海里。他不想离开，刚明白自己对季少白的心意，却要离开他身边，可能余生再也见不到了。想到这儿，他感到一阵悲伤。

经过装修的富丽堂皇，季少白避之不及的“德轩”店时，文世轩停了下来。

“去到香港，寄封信回来。”季少白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习惯了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在平淡的话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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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而止的对话。静默。走到了季少白住的地方。推开门，之前还有小姐太太坐在门口说闲话，小孩在院里嬉闹，最近就没有了。很多人都离开了，因为租不下去。院子越发的安静。

“不多。”

文世轩又在几家还在营业的店铺买了很多东西。那阵仗就像是要逃难的人带着舍之不去的全部家当上路。

“先生，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我进去买点吃的。”

路上，两人交谈平常的往事。转进巷子，经过一棵槐树下。

一辆车从他们身边经过，碾过一个水坑，带起水花溅在季少白的裤脚上。文世轩急得站在后面大声喊，想让车停下来。但是车一熘烟就不见踪影。

两人沿着街道走，此时天色偏暗。已是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