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了。”

他深吸了口气，又潜下水去。

时沛听到周围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非常空灵的声音，他们相互传递着一个信息：

时沛自如地向前游去，水下的闪光让他有些恍惚，时沛突然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

如果你能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阿诺德，阿诺德……阿诺德。

“有客人来到了。”

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在开闸的时候独自跨江上岛？

他的苏醒惊动了声音的主人们，他们像被风吹拂的树叶，又道：

时沛慢慢地闭上眼睛。

就像一个人看到不远处的山上有一间金色的屋子，翻了一座山又一座山，那屋子总是在不远处的山上。

时沛眨了眨眼睛，那幻象之中的阿诺德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在白光下摇曳的，澄澈而明亮的水。

“有客人来到了。”

“他醒了。”

时沛从小就喜欢水，他第一次下水的时候就可以自己浮起来，憋气也可以憋很久，时沛小时候曾有一段时间相信自己是条鱼。

但水面之下仍然冰冷刺骨，时沛在水里感觉自己的心脏正突突直跳，小岛就在他的正前方。

擦拭自己的身体，适应水温，然后再慢慢潜下去，正式开始游泳。

不是。

他的心昏昏沉沉的，时沛有点想不通自己在干什么。

那些习惯冬泳的大爷们已经游出去一阵了。时沛慢慢地滑动双臂，他的身体在水里浮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水的声音掩盖了所有，时沛睁开眼，看见阳光在水面折成明亮又模糊的光柱，投射到水底。

这才是我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你走之后，我却始终无法面对它。

时沛眼前有奇异的光在闪烁，他看到了阿诺德，他蜷在水里，眼睛紧闭，灿烂的金发飘散着。时沛奋力向他游去，他想叫他，但阿诺德听不见。

时沛弯下腰去掬了一把水泼在身上，不住激灵了一下，时沛不敢放慢动作，怕体温流失，他开始大把地泼水，直到把皮肤擦得发红，随后将身体往前倾，潜进了水里。

昨日C城下了雨，今天太阳就出来了，阳光照得江水闪耀，这让水里的时沛有了一丝暖意，这是一个适合冬泳的好天气。

萨菲洛特很想你。

时沛心想，自己小时候怎么游到那座小岛上去的？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即使是游得到对岸的人，也是那几个常年游泳，水性最好的人。

他小时候……不是自己游过去的。

时沛喜欢游泳的时候被水环绕拥抱的感觉，听不见地面之上的声音，孤独在水里也变得没那么稀奇，即便在鱼群里，小鱼和小鱼之间也从来不交流。

“有客人来到了。”

那不是人类的声音，甚至是未知的语言，他们的声音像温柔的浪潮，整齐地、轻声地重复着：

不是如果，我希望……我祈求你能留在我身边……

我也是。

时沛浮上水面换气，阳光普照，即便他不间断地游了很久，那个小岛仍然还有一小段距离。

……超乎他理解的景象。

这个谜题像一个躲藏在隐秘处多年的死结，在此时此刻悄然松动，散开。

他的意识在飘落，就像一片羽毛由高处而下，飘飘忽忽，江水的冰冷缓缓褪去，这支羽毛着陆了，落在一片分外洁白，也分外柔软的地方。

他拨开前方的水，像一只漂流的小船在无垠的大海中行进。

时沛深吸了一口气，潜下水去。

好冷。时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他交替摆动双臂，保持匀速前行，不断地游动可以让他在水中维持体温。

时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流眼泪，在水里是看不到眼泪的。他已经好多年没有哭了，阿诺德这么爱哭，他不免被他影响了一些……

时沛睁开了眼睛，眼前是陌生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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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导呢？”

在这个片刻，无论是十年前的时沛，还是十年后的时沛，他总能感受到永恒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