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汪濡的脸上血色褪去，只留下惨白，汗却如雨下。他颤抖着想要合掌，就在这个时候，远处不真切地传来一声龙吟。

青色大蟒匍匐在泥里，蛇身起伏不断，鳞片上覆着灰蒙蒙的一张皮，正在一点一点剥离身体。

汪濡刚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就被一声冷喝打断。

外面忽又响起雷，惊天动地。汪濡咬牙撑着，而萧艳才蜕下皮，新麟还没换上。

而他消失在浓雾中，往东奔去。

黑蛟睁开金色的眼，抬起手，接下正在坠落的屏障。

抬头，天色猩红昏暗。

两侧粗大的柱子上刻着一行小字，藏在柱基上头的阴暗处，是不知哪年哪月，哪个走投无路的落魄草客用指甲划出来的。

哗——

云外一声惊雷，电闪雷鸣中，雷公电母抛下了锥与锤，落荒而逃。

稚童的小调很模糊很模糊地传过来，尖尖地唱着:“流水断，雨落西阿。孤舟远，不见湖与江……”

写的是:

几息之间，江水为竭。

天地震颤，洪水袭来。汪濡嘶吼一声，撑起这方寸之地的雨幕，嘴角迸出鲜血。

“快……”

赤天起，压在沈渊肩膀上的重量陡然变轻，耳畔哗的一声，雨停了。

汪濡跪倒在地，呼哧呼哧地喘气。

蛇嘶痛苦凄厉，沈渊把手轻轻搭在她的头顶，黑丝缠绕手掌，妖力寸寸渡过去，但萧艳仍不平静，尾巴重重扫着泥地。

“东海潮，浪打白浪。风雨外……潜龙出渊……”

沈渊的右眼皮忽然突突突地跳，他望向窗外，只见雨水滚滚，团作一团，全往东去了。

扔下这句话，沈渊夺门而出，西山浓雾侵袭过来，都被挡在结界外。

“看好她。”

沈渊的肩膀往下一沉。

沈渊看了一眼汪濡，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雨停了，观音山的山门下，水慢慢退去，山顶寺庙里，佛祖仍旧无悲无喜。

原本的蛇身变得更加庞大，此刻又蜷成了一团。沈渊退开几步，看见她腹底鼓起了一对小包，那是要长爪子了。

再过一会儿，爪子长完，角会破开皮肉从头顶冒出来，蛇首变作蛟首，入江入湖后，蛇化蛟的过程才算结束。

白则死死盯着东海，又一卷大浪袭来时，他一掌拍下！

白浪奔流入海，大雨中，白龙伸出双手，踩碎了瓦，扛起整片昏暗的赤天。

字迹很浅，快要被磨没了。

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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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双手慢慢抬过肩膀，院子外的那层屏障也慢慢隆起，越来越厚，雨打在上面，起初还能毫无障碍地透进来，渐渐只是一点点了。

整片黑天成了血色。

黑鳞浮上眼角，缕缕黑丝绕着两臂。

雨水洪水海水，通通倒灌入海。

沈渊再顾不上其他，挥手打翻角落蓝火，幽幽火光遇水涌动，顷刻间将空气中的水汽吞噬殆尽。

萧艳终于安静下来，身上的皮松动剥落，她嘶叫几声，慢慢爬出来。

“太潮了。”沈渊皱眉道。

汪濡站起来，走到房间一角，闭上眼默念了几句什么，再睁开时，瞳孔已经变成了黑色的一道直线。

矮山隔断了视线，沈渊再看不见别的，但他无比确定。

轰的一声，江水翻起，抬成一卷白浪，破釜沉舟般推向东海，那些洪浪竟如遇上劲敌，一下一下被击溃压倒。

沈渊睁大了眼，下意识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