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恰使菜刀切割木头的声响后，是只尖刺锤子狠狠打进棺木，惊得她往后缩——倘若是粗略刺了些小孔供她呼吸。

糜的皮肤有些蛇皮的质感，大概是脱离水体久了，但相比初见时不算黏腻。

沈颍死得突然，灵堂丧礼一切从简，只有个临时做法用的棺材银钉压得凶狠，那只怕是他死后最值钱的物件。

棺材里凉飕飕的，小孔灌进些白蜡味儿。

他看见陈家院子立着不少长得吓人的怪物咬下陈家当家的身子，惊得喊了声老伴：“善禾！”

救也救不了，他只好唾骂陆家二娘子与那良心狗吃了的叶家，待他气鼓鼓地回家，还在路口，看见他的老伴举着根铁锄头冲出门往陈家去了，陈家灯火亮着，传来阵阵惨叫。

叶柳杏单只身形侧在棺内，与同侧身的尸体面对着。

唢呐刺着琴瑟和鸣之意的喜乐戛然停了，像是二胡弦断。一阵脚步退去声捏得柳杏心紧，她急忙接着从内里拍打棺材板木。

“明日？”新娘子将玉佩在手心里牢牢捂实了，她自嘲：“我何以活到明日？单今夜便是如此，奈何往后。倘若阿然来寻我，我即使不在棺里...”

——老伯关上门装装样子锁了房门，一边念叨着：“锁防人，那有什么东西防得住那些阴沟里的东西？”

拍棺一阵手心发痛，柳杏喘息迫使自己平复，哆嗦着去望她既定的夫婿。

老伯被吓得脑子嗡鸣，他当下绕了个大弯子往树丛里冲，终于在树根附近找着老伴，她早已气绝。

最后她被咬住半个腰甩开到树丛里。

即使不在棺里，怕日后也只是难逃，再无法与他相见。

糜指甲在柳杏腕上留了几道血痕，蠕虫被一粒粒捻死。

沈家今夜只想吊着这条人命。

“死者为大。沈家二公子他死了，没招惹你的...糜，你若是有办法，求你救救我——可否带我离开这棺木？”柳杏侧着身子想着法子缩着身子。

他也不在意柳杏没言语，指甲刮下些尸体的面部细肉，他惋惜又嫌弃：“啧啧——太瘦了。若他放在瓦罐里煮烂了炖锅骨头汤，那倒还有点吃食意义。”

像是那年她摔落莲池里摸着的水温，也许是在寒冬里的冰面、河畔潮湿的洞穴。

糜拎起她的手腕，一圈能锢完，掂量掂量轻重又放下：“明日天大亮，你便能出棺，何必于此。”

肉还没烂完，也能瞧见是个被苛待了的庶子少爷，会不会也是个可怜的公子？

这棺材难听见外头声响，狭窄潮湿，一股腐臭。

“滋——滋——滋——砰！”

“可——”

她一心本善，此时瞳孔一滞，心头所愿显然是有背伦理纲常：“可那是人命！”

他老伴回过头给他个笑，向他摇头：“你别跟来，咱家绝不能昧良心，但也不能没人了！”

“ 击鼓鸣丧，白绸红鸾命里自有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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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颍尸体上的蛆竟是贪好血性的，循着她手腕额头磨破的腥味，缓慢蠕动挪至身旁。触到蛆身，她有些发毛。

可这沈家庶子死了不过两日，如今看着却不像是肺痨死的！

“可我凭什么要帮你？这是要条件的。”糜掰下尸体的脊梁骨：“你那花轿上头我不是说了么，我助你，只要沈家人死透了——”

老伯里屋的床上也躺着一具尸体，同样被吃掉了不少，那是他的老伴。

“省着点儿力气吧，莫要疼了手才是。”一只爪子透过实木穿了过来，自然是糜：“与其做无为之事，你怎么不看看你的新婚夫婿呢，叶姑娘？”

蛆虫直往尸身眼眶里挤，堆积一大溜，尸油黏腻沾着新娘衣襟。

——棺材

“那又如何？你和郎君不被束缚在任何时辰，我要的只是人魂。”糜看似无意说着，心里笃定今夜这笔魂肉买卖做不成。

“你们要去哪！”劳是她常年劳作，到底也是个软糯女子，硬生生拍棺也是无人应答。

今夜陈家附近住的都听着了惨叫，他早些听见村民说柳杏要出嫁冲喜去，惊得出了门，他记得陈家那小子与叶家姑娘是两情相悦。

说完便往那些怪物身上砸锄头。

柳杏侧卧在棺材里，兴许是有了算相识的糜在一旁，她尝试着去看沈颍的脸。

糜在这棺材内，挤得棺材空间越发狭小，他鹰钩似的食指指甲往沈颍右脸颊狠狠一戳，尸肉化腐，如板上熟肉。

老伯此时为老伴洗净脸擦拭血迹，不住喃喃：“你怎么就先走了？怪我弱也怪我迟，我该你一起走，可我不敢，也不想他家绝后。善禾，陈然那孩子回来了，他如何受得了这打击？”

☆、死嫁（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