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暖和……”他喃喃自语，将脸深深地埋在我胸前，像极了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宠物。

“木木加油！”

“哈哈，阿海的想法比我还邪恶！”

与其说这不符合一个多重人格患者的行事风格，不如说是主人格凌云木用顽强的意志换回来的人格独立。为了寻找破案线索，他活生生地忍受着诸般痛苦，去看去听去回忆。

“木木，过来……”我向他伸出了手，由衷地赞道，“木木今天真的很棒，像一位勇敢的战士！”

“我……我杀人了，警察叔叔……我杀人了……”惊恐无助的声音划破六月的夜空，是满溢的愧疚和自责。

我俩仅有几步距离，但他走得慢，几乎是一步一挪地朝我靠近，仍保有几分戒备心，还渐感不适地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搭凉棚，好像前方光线很强，刺得他睁不开眼。

不晓得听懂没有，他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沉默地与我对峙着。

他的主人格真的很强大！

此刻的凌云木，没有棱角，战栗不再，每一寸气息都扫在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狗娘养的，你也发花痴？”

门外有些许脚步声，低沉的人语响动，是高庆市的，大概又要催我了。

将轮椅推近点，在一旁的桌面上找到了一把梳子，想为他梳理一下乱发，还没碰到呢，他忽地跳起手脚并用地爬到另一边去，后背紧紧地贴着床架子，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我。

这样的凌云木真是罕见啊！

“木木，你不再是一个人！”

“对就是这样，过来这边，乖！”

可就算是这样，凌云木的主人格仍然坚持苏醒着，并未见任何次人格出来转移这份痛楚。

*

尽管他闭着眼睛仿若无知的小动物，但我知道他一定听得见。

“嗯……光……光……”他伸过手来圈住我的腰，上半身的重量全压到了我腿上，就像在冰天雪地里邂逅了一只暖炉，抱着不肯撒手了。

借着涂鸦，他一点点地将线索抛出，引领我们寻找那个隐形的凶手。

无法再细想下去，每一个念头都像钢针那样扎入胸膛，疼得人无法呼吸。我们正常人轻而易举就能维持的精神状态，对他来说，竟是那么困难。

十八年的坚持一夜溃败，终成了一个精神病人。

只有在日记里，才看得出来，他曾经也是那么有血有肉的人。

快到跟前的时候他忽然双膝下跪，用脸蹭我的膝头，贴近，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所做的都是在表演？”

他哭闹、自残、挣扎，被幻视幻听日夜折磨，每一天都过得浑浑噩噩，找不回的自我不知丢在了哪个角落。

“项警官，我不能辜负了你。”像飞蛾扑火那样去听去看去回忆，终于他再次给出了重要的线索。

一场惨绝人寰的凶杀案，将次人格们释放了出来。雷恩和本是另类的凌云木，他们的存在遵循着某种规则，一旦越界便会受到惩罚，就算获得了自由，也仍然在主人格的控制下。毫无疑问，不是所有多重人格都有这种本事的！

我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木木……”刚喊出两个字，便哽咽了。

“木木，能听到我说话吗？”我坐在轮椅上，向他露出友善的笑容，希望能化解他的戒备心，“我要离开一阵子，不在的时候木木可要乖乖的。”

“木木你说什么？”

人格分裂之前无法完成的任务，人格分裂之后他还是惦记着，借雷恩之手揭发了秦河巷村孩童被侵害之事。

满是荆棘的成长路上，他禹禹独行。

在市局的临时宿舍里见到了凌云木，他佝偻着身子缩在床角，双手抱着膝盖，乱发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像一只深受重创的小兽，不停地颤抖。

“我可没别的意思，即兴恩爱不是很正常吗？沙发上厨房里浴室阳台地毯不很正常吗？明明都那么着急了，还要关门拉窗帘，岂不扫兴？简直是叫我们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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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精神科医生所说，凌云木在案发现场产生了强烈的PTSD，再晚一点可就要被打回原形了，也就是倒退回三个月前，重新回到那个精神分裂症最严重的时候，相当危险。

？”

他的视线缓缓地落到我朝上的掌心处，凝视着，似乎在思考这个动作的含义。我继续用温暖的言语安慰他鼓励他……渐渐地战栗有所缓解，他机械地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样的他跟三个月前有何区别？天知道我有多后悔带他回案发现场？

“你是说我们被发现了？”

他的精神领域是一潭深渊，深不见底，主人格无疑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只要他不让步，次人格便不能随便出来。

腿伤有点裂开，疼得我直冒汗，却不忍心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