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两人还不相熟，苏念望着温柔垂眉敛目用双手替他温酒的模样，有些错愕地想：这个杀过人的家伙，居然真有几分人如其名。

温柔的手很灵活，搅动金褐色的酒液时如同一只弄水的白鸟。三分钟后温柔把杯子递给苏念，眼睛亮亮地看着他，苏念浅啜了一口，酒的味道很熟悉。

深夜，苏念从睡梦中醒来，身边空荡荡的，温柔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温柔小时候大概吃过很多苦头，但养大他的人又不是他的亲爹，所以温柔也没有资格挑三拣四。

“小念你先去睡吧。”温柔低声道，“我再找一找……”

温柔不出声地挣扎，明亮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了满脸泪痕。

苏念一言不发，拽着温柔胳膊就走。温柔小幅度地挣扎了几下，就任由苏念把他拽进卧室丢到床上，温柔颤抖着蜷起身子，把满是泪痕的脸庞埋进枕头里。

苏念一把拧住温柔胳膊，把人扯了回来。

香气被冰水激发出来，嗅起来馥郁而醇厚。

温柔那双修长的手娴熟地冰杯、用量杯依次添加纯净水和“山崎”威士忌，苏念站在一边静静看着。

“没事……我的戒指丢了。”

苏念缓步过去，温柔背对着门口跪坐在灯光下，掀起羊毛地毯来回摸索。

苏念年轻时是条只喝纯威士忌的汉子，却被温柔一颗冰球生生掰转过来，从此迷上了往威士忌里添水添冰块的喝法。

他们的相遇那么美好，离别却那么寡淡又令人难堪。

苏念抬起手遮挡太强的灯光，皱眉道：“柔柔，怎么了？”

只可惜这种微妙的气氛注定只是昙花一现，连短短几个小时都支撑不了。

温柔爬起来，低着头往外走，含糊地嘟囔：“我去浴室看看……”

走廊尽头透出暖色的灯光，是下午他和温柔纠缠了很久的那间书房。

温柔的手算不上漂亮，他的手上满是老茧和细密的刀口，细看之下会觉得这双手是被敲碎了一片片拼起来的，只是看着就让人隐隐作痛。

原来温柔挥洒自如得像个没有心的浪子，现在却狼狈地跪在地上，翻找那枚连订婚戒指都算不上的指环，连哭泣都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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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皱了皱眉，倚在门框上没动。

苏念等了一会，看着温柔第四次掀起某个坐垫查看时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苏念皱眉道，“回来睡觉。”

“丢了就丢了吧。”苏念说，“不要找了。”

苏念辗转了很久才再次睡着，温柔背对着他一声不吭，可能已经哭累了昏睡过去了。

温柔捧了半分多钟，把杯子塞还给苏念，扭头自顾自去忙了。苏念低头望着温柔被冻得泛红的指尖，很想把那双手拉过来握暖，可是那时他们刚认识不久，苏念不敢唐突。

温柔擦了下眼睛，继续在边边角角上摸索。

苏念不明白温柔为什么总是哭，他自忖没给过温柔委屈受；可他对温柔的耐心日渐耗尽，已经不想去询问原因了。

如果说感情的发生只是一瞬间的话，苏念无疑是在那一刻意识到温柔是特殊的，他的心脏没有来由地微微震颤。

一切往事似乎都随着海潮声淡去了，苏念忽然想要亲吻温柔的额头，或者抚爱那头细软的黑发，就像他们刚刚相恋时那样。

温柔带给他的生活习惯还在继续，可是温柔本人却正在从他的生活里慢慢淡去。

苏念得承认那杯不太正统的冰球威士忌是他喝过的最好的酒，冰块是用乌龙茶冻的，融化后弥散出微苦的茶香，温柔掌心的温度让烈酒的气息一下子旖旎起来，如同在古巴少女大腿上搓出来的雪茄一样，只是拿在手里就让人心旌摇荡，似乎有年轻美好的体香氤氲浮动。

苏念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严厉，不是可以商量的意思。

这确实是个很好的晚上，水割柔和鱼生鲜美，两人之间的气氛又难得这么轻松惬意，没有情欲的味道，也没有眼泪，浅浅的笑意点染在温柔清秀的面庞上，如同樱花瓣落在水面上，漾出细细的涟漪。

苏念在他身边躺下，黑暗里，温柔的肩膀微微颤动。

苏念心里有些烦躁，他不喜欢温柔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像个哭哭啼啼的怨妇。

温柔听见他的声音，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苏念转过头望着落地窗外粼粼的海湾，今天的月色很好，没有雾也没有云，明朗的月光逡巡于海上，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海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