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写字者用左手写催命信，自然不会留下破绽，但他偏要模仿白参将的字迹，左手生疏自然难以模仿的很好，故而仍是用右手，如此，便弄巧成拙。

三人靠在门口，只听外头寒暄的声音，那来人道：“任大人听说学士在这里，很欲一见，特叫我来请您过去说话，请学士千万赏这个脸啊。”

无奇的手指在那纸的墨划上轻轻划过：“你明明都知道了，怎么还问我？我可不敢再在蔡大哥面前班门弄斧了。”

她把那噩梦一般的景象从脑中挥走，也笑道：“是啊，寻常才见真滋味。”

林森笑道：“这有什么，不是很寻常的景致吗？”

别人笔迹就算再像也终究是假的，只能唬一唬外行而已。”

蔡流风并没回答，那人非常的机灵，立刻说道：“要是学士这里有要紧的客人，那就不敢强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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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奇回头看看：“不用了，把车留给蔡大哥，他还不知什么出来呢。”

两人定睛看去，却见那两道横杠竟是有些上长下短。

蔡采石却问：“我们要不要乘车？”

忽然敲门声响起，门外有人笑道：“蔡学士可在？”

于是三人便先出了门，这会儿天空一轮半圆的月，长街上人影憧憧，喧声笑语，街市里的灯光点点，璀璨耀眼，看着一幅盛世太平的景象。

蔡采石问：“怎么叹气？是不是因为大哥没跟着咱们？”

林森咋舌道：“这么说，竟是咱们的顶顶头上司了？”

直到此刻蔡流风才道：“不敢，只是跟舍弟几人吃一顿便饭而已，既然是任侍郎在这里，自当拜会。程兄请。”

无奇点头。

无奇却也是很少这么晚在外头游荡的，见了这种景致，却也忍不住长叹了声。

“还是小奇心细，”蔡采石连连点头：“那我跟人说说。”

但这空隙本就很细微，灯光下若不细看几乎也都忽略了。

蔡采石在解惑之余却有些心跳，他看着无奇：“你、你跟大哥发现的一样？”

蔡采石把那两张信凑在一起，果然这两个字中间两道笔画如出一辙，第二道横杠都没有划到底，末尾露出一点空隙！

无奇道：“我对于字体笔画之类的洞察当然不如蔡大哥敏锐精通，是从另一点上判断的。”

无奇心中突然出现的，却是炮火连天震耳欲聋，满目狼藉，百姓四散的惨状。

蔡采石屏息，看着信后面那个“冯”字，不敢说话。

两人说着便离开了。

“什么？”蔡流风笑看她。

林森擦了擦眼：“天啊，我也得找个眼镜子来戴戴才行，这也能看出来？”

无奇已经把那些字纸都又收了起来，闻言说道：“蔡大哥贵人事忙的，今儿晚上好不容易抽空请我们吃了这顿饭，已经是难得了。我看这任大人身居高位，且又特意相请的，一时半会只怕回不来，不如叫人给他捎个口信，说我们先回去了，免得他牵肠挂肚的，应酬的也不安生。”

如果蔡流风惦记他们还在等着，忙着回来，不免得罪那位任大人，而这位大人若真是吏部侍郎，那可是无论如何不便怠慢的，所以无奇才这么说。

无奇摇头：“哪里，我只是觉着……这长街上的景致，看着倒像是一副画。”

蔡采石听到这里，回头道：“这个任侍郎，难道就是吏部侍郎任大人？”

蔡流风把两张信拿到跟前：“这两张，你们看……”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一滑，点了点：“这个‘道’字之‘首’，中间的两横，以及这个‘身’中的两横，对比看看。”

此刻蔡流风垂首问无奇：“你又是怎么察觉的？”

林森吐舌：“这个外行说的就是我们了。”

蔡流风道：“这毕竟是写字者多年形成的习惯，积习难改。刚才我看其他人所写，虽然零星也有，但要么‘道’，要么‘射’，不像是这两张鲜明一致。”

蔡流风轻笑。

蔡流风笑容一收，回头对蔡采石道：“大概有个认识之人，我去应酬，你们暂且留一会儿。”

无奇笑笑：“有意思，本来想嫁祸他人，却不想反因而留下把柄。”

说着又对无奇点点头，这才出门去了。

他出了门，找到跟随蔡流风的侍从，如此这般说了，侍从答应待会儿透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