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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侧过头,望了眼站在纱幔外的人影。她抬起那块靛蓝宝石,爱惜地攥在手里:“这块石英,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兰渐苏没有回答他,眼神在犹豫。这个犹豫,不是犹豫是否要听太后的话,他绝无可能听太后的话不去查这件事,而是犹豫该怎么回应太后。

被奉为神医的莫何墩为太后诊治多日,最终在诊书上写下“回天乏术”。宫人唏嘘的同时,感慨莫何墩中文进步不少。

一样是被鬼附身,白喇公主喊的是“救我”。一般正常人喊的都会是“救我”、“救命”。可太后当初只是喊“把她赶走”。太后自那时便没打算活。

“方才那嬷嬷抓的。”李星稀委屈地看兰渐苏,仿佛在向他乞求安慰。

第50章 执着一念

兰渐苏点头“嗯”了声。

兰渐苏想,就像翊王说的,太后的躯体还活着,心是早已经死去了。

他把那块刻有太后旧名的靛蓝宝石掏出来,叫太监拿进去给太后看。跟着,兰渐苏成为禁涉令下,第一个踏进禧年宫的人。

“可能你会怨,怨你曾贵为皇子,如今却沦为藩王庶子,会怨你父皇将你摒出嗣谱,让你与这大沣的江山无缘。但苏儿,你要相信哀家,这是最好的结果。”

兰渐苏来到禧年宫,戴面纱的太监把他拦在门外。

那扇石门与暗阁的墙壁为一体,密无缝隙,而壁前还有杂物做掩盖,全然不易让人看出。

兰渐苏捧过宫女手中的药,递上前去道:“太后,先把药喝了吧。”

“哀家知道,你怀疑你母妃的死,一直想找出你母妃的死因。虽然哀家一向不是很关心你,可如今,还是需提醒你一句……你听哀家的劝,不要再查下去。

宫人皆穿医布服,口遮面纱,一碗热药捧在手上不敢送去。



太后寝殿内,一条白纱幔围过凤榻。纱幔后一个萎缩的影子,手臂像树枝干细,头发是长在树干上的柳条。

太后的病症已不单单是肺痨那么简单。上次附太后身的女鬼,吸走了她大部分阳气,把她往“快死”的这段路程上推进了几大步。

兰渐苏问端药的宫女:“太后不愿喝?”

兰渐苏收起药膏,道:“倘若有机会,把她们的尸骨送回她们各自的家乡,只要回到家乡安葬,她们就能投胎。不然,她们就只能一辈子是孤魂野鬼。不过,宫里的孤魂野鬼,又何止这一两只。”

太后抬起那只枯杈般的手,拉了拉稀疏的头发,唉出那一声时,咳嗽似凶猛的浪水喷涌。她犹如一张老宣纸,风吹两下就会破。

终于太后受不了这混乱的声音、混杂的味道,叫他们都滚,不滚就把他们做成人彘泡酒。几个洋人、太医、道士,一日内手抱屁股灰溜溜滚出禧年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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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终于出现一扇石门,不过石门完全封死,他们撞了两次也没撞开。耳听后面那些鬼唳逼至,兰渐苏咬破手指,在自己与李星稀身上画上“穿墙咒”,二人闭眼冲出石门,方重见光明。

禧年宫内的药味比在殿外闻到的还重,排水渠内淤积结成泥块的药渣子。

皇上认为有理。让洋医、太医一起去治太后科学上的病症,让几个道士去给太后做法还阳。

兰渐苏道:“很多枉死的鬼,他们三魂是善良的,七魄是恶的。所以你很难分清她们什么时候善良,什么时候恶。她们被困在那里太久了,不能投胎,不能出来。每个人都想上我们的身走出来。”

肺痨对他们来说本是不治之症,不过自从宫里来了莫何墩,许多不治之症,都被打破规律,变得能够治一治。

天已亮了。他们站在流音阁暗阁内。外头太监催促宫女打扫,班主催促伶人练功的声音,混着清晨露味的空气,萦绕他们身边。

兰渐苏取出一瓶掺符灰的药膏,替李星稀擦在淤青处。

之后,太后下令,禁止任何人再踏入禧年宫内,皇上来也不例外。禧年宫彻底陷入沉寂,只有那愈发枯哑的咳嗽一日复一日增长。

太后感叹道:“它丢了好些年,居然能叫你捡到,看来也是缘分。”

“我不明白。”李星稀说,“那嬷嬷分明好意给我们指了路,为什么后面像要害我们一样?”

太后虚弱地摆手。

莫何墩治不好太后。

宫女闭眼点了点头。

她所闭居的禧年宫,终日散发死气沉沉的病丧之气,无休无止的咳嗽,像那串被她扯断的佛珠,在地面连续不断跳跃,即便到深夜也没有歇停的时候。

那几日,浓浓药味笼罩禧年宫,整座禧年宫如同浸泡在中药渣和西药瓶底下。还有各方道士来做法留下的烧符味,油盐酱醋柴米味。

李星稀说:“这么一想,她们也很可怜。”

李星稀拉开衣领,肩上一片极浅的青痕。

“苏儿,有一些话,哀家需要和你说。”太后说,“你要好好听着。”

人们说中西结合,科玄交流,方能共同进步,实现发展。

苏带李星稀往前奔跑,跑上无尽长的长梯。

兰渐苏道:“是我一日在宫里的地缝里捡到的。”

人人都说太后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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