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穆初穆先生，这个称呼听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做着毒品交易买卖的毒贩，像是他曾经在镇上见到学堂里的老师。

他的眼睛很好看，深邃清澈，似乎一潭清水盛在了他的眼中，江迩从那里头看到了自己。

穆初没有回答他，只是反问他一句，“江迩，你有什么期盼的吗？”

江迩跟着穆初离开了斗场，去到了七爷的地盘上，跟在穆初身边。

江迩愣住。

江迩后退了几步，自嘲般地看着穆初，然后愤恨地转头离去。

那些太遥远，太虚无缥缈了，他不敢想。

那样的生活，他也配拥有吗？

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为什么要可怜你？”穆初轻轻扬眉，反问了他一句。

穆初蹙眉，“除了这件事，你没有什么其他想做的事吗？你不想去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吗？”

“江迩，”穆初叫他，“世界不是只有金三角这么小的一个地方，在别的地方，人们安居乐业，亲人朋友相伴在侧，那样的生活，是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可以拥有的，你也可以！”

可穆初给他的感觉的确像是个温温和和的老师，他大多时候都是冷静而清冷的，人往哪里一站，你就会觉得他并不属于这个地方。

他垂下视线，“刚才在斗场里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江迩，“期盼吗？杀了斗场老板算不算？”

穆初喜静，戚尧不来吵他的时候，他都会在院子里坐上许久，手里捧着一本书，就着落在脚下的阳光，津津有味地读半天。

“你在可怜我？”

他垂下眼眸，摇了摇头。

穆初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个问题，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声，“你就为了这个跟了我几条街？”

里溜了出去，跟了穆初一路，直到在一处陋巷中，那个男人靠着墙，手里捻着烟丝，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有一次，江迩问他，“穆先生，你一直在看什么？”

嘶哑的质问声落在陋巷里，顷刻间就被淹没在街上的吵闹声里，很像他这些年执着地求个答案找生路的样子，投了一个破石头，沉入海底，没有回声也没人在意。

江迩不明白，但也没问，他向来也是个闷性子。

“江迩。”

“咳咳咳......”气管的骤然紧缩，让穆初止不住地呛咳了起来，他握住江迩青筋暴露的手臂，“你......放开！”

江迩倏地松开手，低头看着弯着腰顺气的穆初，拳头攥得咯吱响，“我不想杀人，可我也想活着，到底是谁逼着我们去杀了自己同伴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些变态吗？你们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更有什么资格同情我？”

江迩脚步一顿，回头看着慢慢直起身子的穆初。

“那穆先生你也想过那样的生活吗？”

“穆先生.......”江迩怔住几秒，“我也可以过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江迩一愣，自己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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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初逼近他的脸，一字一句道，“被杀的人不是你，杀人的才是你！”

“我跟你老板买了你的身契，你要跟我走吗？你想要用你自己的力量去毁了斗场吗？”

江迩脚步一顿，同样面无表情地盯着穆初看。

是那种无忧无虑，不用担心死亡是不是下一秒就降临的生活吗？是那种自己有属于自己的家，有家人和朋友的生活吗？

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去到山头，望着向北的地方站上许久。

像他这样常年生活在黑暗中沾满着血腥的人，也能去过正常的生活吗？

他比穆初小不了几岁，倒是更愿意叫他一声哥。可穆初不应，他说如果他在家，他要叫别人哥哥的，他就想当个小弟，不想当别人哥。

穆初走到他面前，“跟着我干嘛？”

穆初的话犹如电流，刺啦就点燃了江迩脑中的炸弹，他蓦地用力地扯住穆初的领子，嘶哑地低吼，“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被逼的，他不死，死的人就是我！”

“可以的，江迩，只要我们逃离这里，并且毁了这里。”穆初坚定地看着他。

身后虚弱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