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初次离开师门，来到兰榭城城中，恰好城内在举行“两仪十二味”的甄选大赛，便学着其他人也跟着去凑热闹。

劳的啊！

师弟们一边躲着她，一边给另一个“司马菱”送上在外精心搜罗的玩具，讨好地叫她“师姐、师姐”。

好累，她好想睡。

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 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司马菱定定看着她，不敢相信这是她的意思，但平日里温柔且最好说话的母亲始终没有抬头，不肯与她有哪怕一点点的眼神交集。

之后她就改了名字，唤作姜琦晴，永生不能回兰榭城，也不能与“司马菱”再见面，只要有“司马菱”在的地方，姜绮晴就不能出现。

在所有人都离她远去时，她遇见了魔主。

就连她的父亲和母亲，在面对她的歇斯底里时，也只不过说着敷衍她的话。

后来她才想明白，那个家中只容得下一人过生辰。而那个人，不是她。

姜绮晴蜷缩在结界边，维持着右手握拳的动作，阖上了双眼。

这一生不长，怎么感觉已望到了头。

天色越来越暗，路上的行人也渐渐稀疏，她提着兔子灯在那条街上走了很久很久，喊父亲、母亲、二师兄……

父亲和母亲、顶着她身份的“司马菱”、仍旧做着“小师妹尾巴”的冯既，还有一众师弟们……曾经有多依赖他们，往后就有多怨恨。

“姜家无女，姜夫人一直很想得个爱女，几次三番求上门来。”母亲将漂浮上来的茶叶卷拨开，目光落在琥珀色的茶汤碗底。

因为两仪兰榭多了一个她——另一个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司马菱！

从前，永远跟在她身后的二师兄冯既看她的时候目光冷淡，说的话言简意赅、疏离淡漠。她从来不知道，他原来还有这样一面，不苟言笑的一面。

该死的司马菱，怎么所有的人都那么宠爱她啊！明明……明明她们两个人生着一样的脸，身为姜绮晴的她却只能收到白眼、冷脸！她不甘心！

她被一位恰好与父亲熟识的修士捡到，送回了两仪兰榭。

带着心仪的兔子灯在城里疯玩了半天，司马菱一说渴了，冯既便又屁颠屁颠去给小师妹买青竹汁喝。

他赐予她上好的法器，教她上乘心法，从最绝望的日子里将她打捞出来，许诺在将来的某一日，她能亲手杀掉所恨之人！

她发疯一般去跟别人解释：“我才是司马菱，你们看清楚！我才是！那是个冒牌货啊！”

从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既然都是菱儿，那为什么所有人都只喜欢她而不喜欢我呢？为什么师兄、师弟都只和她玩呢？为什么父亲、母亲只教给她法术呢？

他出手凌厉，招式狠辣，不过片刻，两人已交手百次，灵力相击引发的爆破声一重接一重，无形的风刃将周遭的空气都割得支离破碎。

当时的司马菱年纪尚小，爱玩爱闹, 嫌同父亲坐在裁判席太过拘束，早早就逃离赛场。

遗憾的是，那个“司马菱”自己倒霉，失踪在千里之外的雨花脉，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而她曾经最信赖的二师兄冯既，在最后关头还用剑指着她，不过没关系，他确确实实死在了她的手中！就连他的皮囊，她也收在了手中。

再后来，她昏了过去。

面具人出现之后，从姜绮晴怀中取走那件披帛，随即便与步难书打了起来。

司马菱等啊等，从夕阳西下等到月上柳梢头都没有等来她的二师兄和青竹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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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菱儿，她也是菱儿，我们都知道的，你们都是菱儿。”

她的目光渐生怨毒, 心中积攒的痛苦像开闸的洪水, 席卷了她。

毫无疑问，一向不好意思拒绝小师妹的冯既被司马菱抓住，替她付了账。

“那好！我这就给你安排，晚间……哦不，明日吧，明日清晨让姜家派人来接你。”母亲得到了满意的答复，欢天喜地地走了，甚至等不得让她在家中过一个生辰。

往后的记忆走马灯般滑过，那份恨意随着时间却愈加深刻。

姜绮晴撑在地面的右手手指抠进地面，原本干干净净的指甲缝里塞满沙土, 被她攥进手心, 捏成拳头。

……

再也不要醒来……从此不做姜绮晴。

而被戏谑为“小师妹的尾巴”的冯既也是一刻不肯歇着，老远看见司马菱偷溜出去，后脚也跟着她出去了，最终，在一家兔子灯店里找到了她。

“好啊……我……如果我去姜家父亲和母亲会开心的话，那菱儿，会去。”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一滴晶莹的泪“啪嗒”滴在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