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叫出了声。

静谧安详的乡村夜晚，只有张星泽的阵阵鼾声，夜色并不黑暗，耳边没有叫喊声，眼前也没有深渊。

“老师，我懂。”

常涵知道朱教授口中的乔乔指的是他的女儿，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星空。

常涵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拍下眼前的天空，给陆小满发了过去。

如水的月光照在床头，常涵猛地睁开了双眼，浑身已是大汗淋漓。

他撑坐起身，心有余悸地捂着自己猛烈跳动着的心脏，突然发现自己的眼眶湿了。

常涵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乡村由于没有城市的霓虹灯火，能看到群星闪烁。

今天正好是农历十五，月亮分外圆亮。

“睡了，又醒了。”常涵往椅背靠了靠：“老师，您这么晚出来是？”

说没有阴影是假的，说不痛苦更是假的。

“小常，”朱教授突然开口：“乔乔过几天就回国了，她……想见见你。”

那个夏日仿佛从此成为永恒。

女孩突然扭过头，从书里举起一张纸，朝他淡淡地笑。

“小常？”

“您不想让我见她，我就不见。”

常涵把双腿折叠抱在胸前，以一种蜷缩的姿势坐在床头。

手中捧着的书本，倾泻在雪白如练的长裙上。

刚关上手机，男人突然听见身后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

可周围的一切突然让他胆颤心惊，毛骨悚然。

常涵抬头去看朱教授的表情。

此时此刻，他竟有一瞬间不确定，自己对于这份工作的热忱是否能战胜这段阴影。

界限之下，再无知觉。

他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一天。

男人努力调动着神经，企图控制自己的双脚、双腿、乃至臀部，直到刚落的冷汗再一次布满额头，它们仍然纹丝不动。

他就这样坐着，好像在等自己内心弥漫出来的无边无际的恐惧把仅存的意识吞没。

那是一种无端的恐惧。

朱教授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刚和乔乔通电话呢，她有时差。”

“小满！”

常涵坐在院子里，夜幕与大地广袤相接，他突然有一种天地之中唯他一人的感觉。

“小常……老师不是个传统的人，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也尊重她的想法，只是……”

这种迷茫让他喘不过气来，常涵索性披上衣服，坐上轮椅出了门。

“怎么没睡？”朱教授在常涵身边站定，关切地说：“夜里凉，对腿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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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开环抱着的双臂，两条腿顿时歪向两边，软绵绵地滑落在床单上。

常涵转过轮椅，看见朱教授双手背在身后踩着夜色走来。

他以为自己能够克服这段噩梦般的回忆，可他才发现一旦到了熟悉的场景下，梦魇总会如期而至。

常涵闭上眼，伸出手顺着自己的肚脐往下摸，感觉着手指划过皮肤时的触感，直到腹股沟附近的那条分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