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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宗骋野脱口而出,在随即的安静里意识到这是一个梁叔回答不了的问题,于是只能沉默地偏头看向窗外。

梁叔开车很稳,但坐车还是让宗骋野反胃。他的额头紧紧地贴着冰冷的车窗,牙关咬紧,在越来越强烈的胃痉挛里意识到罗璧可能只是一个从他生命短暂瞬间的过客,并不重要。

可事实是,罗璧在接手宗骋野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出于客气的话被宗骋野当了真。

那边罗璧低笑,他抬手喝了一口水润嗓,声音被电波传递得温和又温柔。罗璧笑了笑,“不要你的房租。”

梁叔撑着伞走过来,罗璧侧头看了一眼睡着觉还微微蹙眉的宗骋野,推开车门下了车。

然而实在没有理由收养宗骋野。

宗骋野在孤立无援中突然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只见过一面却让他短暂感到舒适的陌生人。

宗骋野神游片刻,最终在罗璧耐心地等候下说了拒绝的话,从罗璧的车下来后上了梁叔的车。

宗骋野的音调越来越高,对方的沉默与耐心仿佛是他期望与焦灼的催化剂,他说话已经不着头脑。惶恐注入心里,热意则涌上眼眶,宗骋野不自觉地带了点祈求的哭腔和委屈,他突然觉得鼻子很酸,说了一句很不着头脑且不合时宜的话——

罗璧的话仿佛定心丸。如同嘈杂的街道一瞬间被按了静音,宗骋野的世界变得很安静,方才觉得脸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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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葬礼裹挟着走。事实上,从父母车祸后他被一切推搡着往前,被迫承受一切原来不应当属于他承受的负担,除了梁叔单薄的力量,宗骋野没有任何能依靠的支柱。

“好。”

“我可以付房租——求求您,带我回家。”

宗骋野在听过房产赠与后便感到一阵克制不住的无力感。他额头青筋直跳,心脏更是像装了马达一般要从气闷的胸口蹦跳出来。

“梁叔。”宗骋野揉揉眉心问,“刚才那个人是我妈妈的弟弟吗?”

按照法律规定,法定监护人的顺位首先是父母,然后是外祖父母、兄姐,最终才是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组织。

急促的呼吸声被电波传递得更加焦灼,仿佛有人拿着即将点燃的引线。罗璧在这纷乱中大致理顺了思绪。

于是那晚,他翻着梁叔的电话号码,面对惶惶不知终路的未来,几乎不抱希望地拨通了罗璧的电话。

宗骋野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略微瞪大了眼睛,小声问道:“什么?”

他在十岁后就很少有这种感觉,半个月前经历了一次,他此刻还在回味余韵;然而半个月后,他终于切身实地、实实在在地又经历了一次——无家可归。

“是的。”梁叔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回答,“罗女士从前同他见过几次面。”

宗高晟的律师好心地建议,“成年后还有一些基金是可以归您支配的,在这之前,您可以先到您的法定监护人家里居住。”

放松与心安。

山雾缭绕,随着车下山下走,雾气逐渐淡了一点。

宗骋野声音略微升高,急促而颠三倒四地保证:“我会做很多事情,你只需要同意收留我,我也可以住校,我不会、不会麻烦你……”

也许他也是可以有一个家的。



电话接通,起初,宗骋野还尽量客气镇定地祈求道:“罗先生,我希望你能收留我,我不会麻烦你的,只是名义上的收养。”

过了大约一个星期,梁叔带进门的律师公事公办地告诉宗骋野,他现在居住的宗家别墅,宗高晟在生前签署了无偿赠与合同,受赠人是萧顷。事实上,连着罗女士的那栋舒适的小公寓,房产证上原来写的人是宗高晟,此刻也变成了萧顷。

梁叔端来了一杯温水放在桌角,直到律师离去、白水变凉,宗骋野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大约二十分钟后,梁叔的车才姗姗来迟。

夜色已晚,星同黑夜浮沉。罗璧从大学哲学教案里接到这通摸不着头脑的电话。他揉揉眉心,再次确认地看了一眼来电号码。

那个时候他确实有了一点不该有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宗骋野被关门的动静惊醒,他很迷茫地盯着白雾车窗外交谈的两人看了一会,直到罗璧再一次打开了车门。

他在暖气混合着低沉香气的车厢内睡了一个舒适的好觉。

在罗璧无端纵容的几秒,宗骋野甚至开始做这样的美梦。

于此同时,几乎是同一瞬间,罗璧低沉而疲惫沙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没有再上车,而是扶着车门,弯腰温和地问宗骋野,需不需要自己送他回家。

宗骋野清楚地明白,同一个原来完全不熟悉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如同住在随时可能倾塌的纸房子里。他惧怕再发生一次。

且不说宗骋野是否能表里如一地完成保证,这么做怎么看都只能给罗璧徒增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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