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外，工作人员大气都不敢出。

“减肥呢，祈老师。”刘诗如扶扶眼镜。

“季少爷，不信您就试试吧？您看看他们，就一口，您就能体验到什么叫神仙！保您什么烦恼都忘掉了！”满口黑牙的茶馆小二，脑门光光，身后的长辫子盘在后脑勺。

吃大餐也没他的份，虽然张树华劝过他，没必要太严苛，可连城就很倔，每天中午吃的都是刘诗如准备的轻食餐。

“我说怎么见不到你们两个，原来躲这儿来了。”祈越一脸笑呵呵地坐了下来，“怎么不多少吃点？”

工作人员也都被这场戏震撼到了，尤其是为了衬托氛围，茶馆里本来昏暗不堪，那一道照在连城脸上的光，却是点睛之笔，把腐烂的氛围映照的一览无余。

“cut！”张树华激动地拍着钱文生的肩膀，“这小子太灵了！”

晒着太阳，连城扒拉着饭，阳光突然就被挡了一下。

扶着门框，季明晟仓促回头看了看倒在对面不知死活的乞丐们，像是逃跑一样躲进了茶馆。

很快，烟枪被呈在托盘上送了过来，烟嘴里黑色的物品已经被点燃，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茶馆的屋顶很高很高，季明晟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升空，他伸出伶仃的手想要去触碰屋顶上雕刻的天女，眼神逐渐恍惚迷茫，嘴角情不自禁地带上了微笑，他喃喃道：“真好。”

见连城看着她，刘诗如挠挠头，“我觉得我还是减减肥好看点。”

片场里因他而出现的欢呼，周围人被惊艳到的神情，对他来说就是最致命的毒药。

剧本后期，季明晟的戏份比吸鸦片还要不堪。

刘诗如连忙冲过去，给连城披上大衣，他像是还没从那种感觉中走出来，眼神里还带着恍惚迷离。

“给我试试，”他眼神慌乱，长袍掩盖着的双腿都在颤抖，回国不过两周，他已经见识了太多太多和日本不一样的惨象。

连城端着饭盒坐在台阶上，懒洋洋地笑了笑，“得不得奖无所谓，我已经好多年拍戏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季明晟站在茶馆门口，街道上是枯寂麻木的行人，馆内却一片祥和安宁。他看向一个男人，这人刚断了一只手，疼的直哼哼，可吸上烟没一会，他脸上的痛苦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恍若身处仙境的眼神。

果然，连城只是挑挑眉，没说什么。

他身后的软榻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瘦的像麻杆一样的男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杆大烟枪，吞云吐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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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树华混浊的眼睛里爆发出光芒，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这就是艺术，他就是艺术！”

这一幕太美了，烟雾缭绕的房间里，一束阳光透过窗柩打在他眼睛上，空气中的粒子分明。黑暗到腐烂的美，像是深夜里在墓地中跳舞的新娘。

张树华没再说话，进屋吃饭去了。

专门有人伺候着，季明晟微抬着头，颤抖着身体吸了第一口。

张树华拍拍他的肩膀：“苦了你小子了，好好干，这部戏你绝对能得奖。”

拍戏几周，连城又瘦了些，187的大高个，手腕细的只剩皮包骨了。

中午的这场高难度戏很快就拍完了，张树华一喜，当即拍板，决定让酒店做顿好的，不吃快餐了。

张树华指挥着高机位，把连城正在进行的动作拍的很是细致。

像是一朵失去水分的花，在被泡进水中后，得到了滋润，然后在高分辨率的镜头下慢速拍摄。连城面部的每一分子都在运动着，舒展着。

为父母报仇的那个种子在逐渐黯淡，季明晟很想回日本去，至少那里不会死这么多人。

吃完了饭，连城盒上饭盒盖子，才对她说：“只吃这些瘦的不健康，配上适量的运动才行。”

然而他本人却意识不到。

他靠在身后的矮桌上，右腿盘着，左腿垂在地上，爽到极致而不自觉仰起的脖颈，如同垂死的天鹅，试图伸出的左手就是对天空最后的赞歌。

刘诗如也拿着一份轻食餐坐在了他的旁边。

季明晟受不了家中的气氛，走出家门，却进入了茶馆，被人诱骗着吸下第一口鸦片。

最有难度的一幕，没有叫过停，就这样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