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砂锅，见唐舟渝清醒了，他连忙招呼道：“坐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好在，你一直都很体贴，越长大越让人放心。从小就能自己上下学，自己去兴趣班，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玩，很少给大人添麻烦。你周边的叔叔阿姨都说，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懂事的小孩。哪个孩子从小不耍赖任性呢，你就没有过，生病吃药从来不用哄……”

“这样想来，我们做父母的也挺失败的。”唐父像是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失常，自顾自地往下说道，“你完全是凭借自己的力量好好长大的，我们没有教过你什么，除了给你三餐，供你吃穿，根本不了解你的喜好，对你的校园生活也一无所知……才让你连生病的时候都这么‘懂事’。”

唐舟渝不言不语，似乎在听又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唐父说的话，拿起汤勺一勺接着一勺，维持着固定的频率进食，连咀嚼的动作都一板一眼。

唐家的男人都有从小在灶台锻炼的好手艺，唐舟渝有小厨神的美誉，唐父自然不可能差到哪儿去。

唐父突然意识到，或许并不是因为免疫力增强所以儿子不再那么频繁地生病了，而是他已经熟练到知道如何处理这些问题了，床头柜里整齐摆放好的那些药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勺子和碗壁相触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唐舟渝有印象起，他的体质就很弱，换季感冒是家常便饭，头晕头痛过敏一年总有几回。不过因为久病成医的关系，病症不重自己知道该吃什么药，因此比起其他人，他去医院的频率反而要少上不少，与唐父的描述完全不同。

“你大约是没有印象了，小时候你经常肚子疼、发烧，每次都是在深夜，那时我总在加班，每次听你妈打电话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状态我都心如刀绞。”

“这都是我偏心的过错吧。”

从那之后，接替灶台的人，变成了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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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唐父突然注意到唐舟渝的床头柜没有合好，像是他睡着前想要拿出什么东西似的，唐父下意识蹲下身打开了抽屉……

唐舟渝一勺一勺地舀着粥，脑海中回想起外婆慈祥的笑脸，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眼眶带着些许湿意。

如果没有打开那个抽屉，他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唐舟渝缓缓抬起头看向唐父：“爸爸，你到底想说什么？”

不过，他是真的很多年没有下过厨了。

一辈子没学过做菜的唐母就是在那些年磕磕绊绊学会了切菜、炒菜，一开始味道总是千奇古怪的。不过也难怪，毕竟唐母从小在家里最受宠爱，嫁给唐父后也有丈夫疼爱，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

“我以前总是觉得是不是孩子小时候谁带的就和谁更亲，所以就算你完全没有三岁前的记忆，还是天然地更亲近你外婆，和我们不亲。”

“以前你小时候每次生病，爸爸都会给你做瘦肉粥。”唐父慈爱地看着唐舟渝，坐在一旁，“很多年没做，手都生了，你试试看还喜不喜欢，先吃点垫垫肚子，不好吃晚点再给你下碗米线。”

等唐舟渝昏昏沉沉从梦中醒来时，早已日头西沉了，他皱着眉头吃力地从床上爬起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的被子和退烧药，之前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笼。

唐父为此十分愧疚，小时候经常带唐舟渝开小灶。直到后来，唐母渐渐上手，做起家常菜也很有几分自己的味道了。不过那时，唐舟渝的手艺，已经比母亲要好得多了。

“等到再大一点，别人家的孩子总要担心辅导作业，调皮捣蛋找家长。而你从小就是尖子生，老师喜欢你，成绩名列前茅，一路顺风顺水上了乾南，我和你妈真是半点也没操过心啊。”

回想过往，唐父才发觉他错过了些什么。

“你小时候才那么一点，总是生病，动不动要去挂急诊，我和你妈妈都很内疚，担心你会长不大。你孙叔叔说你是在娘胎里落了病根，出生后也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不过慢慢长大抵抗力总会变好的。果然就像他说的，你长大后生病的频率降低了很多，已经很少要去医院了。”唐父的眼神满是回忆。

唐舟渝从善如流地坐下，唐父把砂锅放在他面前，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米香混合着蔬菜、瘦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唐舟渝没有言语，默默从砂锅里盛出一碗粥，先放在父亲的面前，然后才就着砂锅开始进食。唐父没料想到他的举动，心下慰帖，看着儿子眼神格外柔和。

※

唐父说到后面，声音突然哽住了，然后他发出了长长的叹息。

他掀开被子，脚步虚浮地走下地，穿上外套扶着墙往外走，嗅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浓郁香气，一天没有进食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叫唤了起来。

在唐舟渝印象中，上次吃到父亲亲手做的饭菜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时候了，那时他还在上小学，父亲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工程师，白天上班晚上还要接私活，可每天依旧勤恳地给家人做每一餐饭，直到……他检查出身体有问题。

唐舟渝停下了勺子：“这些事我从没听你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