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片刻，正当铁栅门外那一道隐蔽的身影准备离去，铁栅门之内陡然传来了黄延的凄冷笑声，令那道身影怔住。

话落，叶双双便奔上前，从腰间取出一条霜白布带，将黄延的银白长发绑了起来，拉起这银白长发，又将布带悬绑在架子上，这就退下。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我没有错！我爱他，算什么错……”

黄延有武艺根基在身，耳朵灵敏，早已察觉有人靠近，只是抿着唇满不在乎。

铁栅门外的一双炯炯的乌目，瞧了瞧他，但乌目之主却不言语半句。

苏仲明上前，启唇道：“很意外，对吧？本来你的确是要死，但是你死不得！大正朝廷需要你参加一件机密大事，你必须回归青鸾城，这是你唯一赎罪的机会。”

朱炎风答道：“你还在人间。”为他轻轻地撩开遮了他脸庞的一小缕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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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琰手执锐利的陌刀，走近邢台，随即往黄延挥去，毫无迟疑。黄延只闭上眼，没有表露出半分抵抗。

刀光落下的刹那，竟是发缕断裂，易烨青随之上前，解开枷锁与脚镣。黄延睁开眼吃了一惊，瞧了瞧炎琰，又瞧了瞧苏仲明，愕然道：“这是……怎么回事？我……？”

苏仲明答道：“你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已不是黄延！”

只见思午筑的弟子站立在邢院墙垣的外边，将邢台把守得十分严实，黄延勾起唇角，带着冷冷的笑意穿过正大门，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无情地闭合。

铁栅门外的人只是别过脸，如是沉默。

片刻，一名小沙弥跨出门槛，问他二人道：“施主有什么事？”

陡然僧人项上的佛珠串线断裂，一百零八颗佛珠散落地上，滚去八方，再也捡不回来。见清和尚忙松开手，瞧了瞧地上七零八落的佛珠，顿时愣愕，忙退步，奔出了地牢。

黄延闻言，怔了怔。

苏仲明答道：“我有要事想会一会见清大师。”

听闻这番话，隐蔽在铁栅门外的人不禁微微低头，黯然生悲，却仍是不发一语。

又过了五日，自青鸾城香玄筑发出告令，宣布将黄延押往刑院处决。那一日，被禁锢在地牢七年的人，沐浴更衣后，终于离开了漆黑的地牢，拖着脚镣带着枷锁，一步一步来到了邢院。

黄延喊着，眼泪不由夺眶而出，滑过了精致的芙蓉脸庞。

他被带到中央的邢台，跪坐在冰凉的石板上，举目一望台下诸多脸庞，认出了六长老炎琰，却是不语。

话音刚落，铁栅门打开了，高大的身影渐渐靠近，立在他的面前，瞧了瞧低着头的他，忽然撩起他的一缕遮脸的凌乱发缕，低头贴上了他苍白的唇瓣。

黄延又道：“在我上断头台之前，你替我告诉炎风！告诉他：明明我们没有错，明明我们可以私奔，为什么要独揽罪责？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在我被处刑之前，来看我好么？送我上路好么……”

朱炎风唇角带笑，为他披上斗篷，他忙不迭地扑入朱炎风的怀中，朱炎风亦揽住他。

黄延吃了一惊，亦借着月光瞧见了熟悉的轮廓。

黄延问道：“若我回归青鸾城，那炎风呢？”

两日后，一艘船停靠在了村落的江河岸边，李旋小心地搀扶苏仲明登上岸边，又撑开涂了黑漆的油纸伞为他遮阳。二人一同前往弄堂里的一座寺庙，绕过墙边小径道，穿过院门，来到佛堂门前，步伐才停下，瞧了瞧里面的讲经大会。

黄延欢喜至极，忙奔上前，唤道：“炎风……”

黄延再度启唇：“你怎么还不走！还是说，青鸾城派你来监视我？哈哈哈！暮丰社已毁，留我还有什么价值？断头台早就为我准备好了不是？”

黄延欢喜得不由落泪。

小沙弥便立刻领他二人步入佛堂。

黄延二话不说，便发了疯似的冲出了邢台，冲往出口，见一个高大身影立在那里，不由停步。那人转过身来，乃是退下了僧袍与佛珠还俗的朱炎风，臂弯里还挂着一件斗篷。

苏仲明自信道：“你一定会答应，比如为了朱炎风。”

黄延脱口：“这是梦么？还是十八层地狱？”

黄延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阵，才道：“你以为我会答应？”

片刻后，苏仲明携易烨青来到，坐在炎琰身旁。炎琰见出席之人皆到位，便立起身，扬声宣布：“处刑开始！”

黄延立起身瞧了瞧自己的长发，回头瞧见叶双双将地上的断发捡起后放入一只漆黑的大锦盒，甚是不解：“青鸾城……竟然不杀我？”

苏仲明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打扰一下。青鸾城已处决了‘黄延’，以后你必须改名换姓。”

苏仲明补充：“他在等你。”

“炎风？炎风！不要走！炎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