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是认准了一个人，除非到死，否则绝不会松手。

我怕昭华贸然出手，不假思索地制住他手腕，厉声道：“蛇妖，还不乖乖束手就擒？”

“何出此言？”

眼见那内丹已现出裂痕，光芒愈发昏暗，我也顾不上什么独善其身的行事原则，忍不住道：“除却一死，定还有其他的办法，你——”

至于我，也不会如那蛇妖一般。

我不觉意外。

“他说，希望你不会重蹈他的覆辙。”

蛇妖打断我，语气坚决：“只求一死。”

我想失声痛骂他几句，却被昭华制止。他挣开我的手，走到蛇妖面前，说出了踏进这屋子后的第一句话：“这么做的后果，你想好了？”

过了很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我抬眼看去，昭华站在我身旁，侧脸浸在夜色中，无端显出几分伤怀。

我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将信将疑地问：“结发夫妻？你有何证据？”

“走了就走了罢。”这瘟神休想从我口中听见一句好话。这蛇妖不过自作自受，我不会为他惋惜，也不会为他难过。

“四犯朱砂，他托我带给你。”昭华摊开手，掌心落着两颗圆润小巧的红珠。

“从情正浓时，到情薄如纸，何须沧海桑田这么久？不过是弹指一挥间罢了。她不再爱我，不想再见到我，却因这颗朱砂被迫与我纠缠在一处。”他微笑，定定发问，“这不是诅咒，还是什么？”

有人？我嗅出些酒气，神情登时戒备，喝道：“谁在那里？”

“既是结永世之缘，为何……”我想问为何这女子今日要嫁作他人妇，但瞧见那蛇妖黯然神色，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都问不出口。

“我就是为此而来。”蛇妖张开嘴，吐出内丹，置于手中。五指缓慢收拢，竟是要将其捏碎。

耳边掠过风声，眨眼功夫，灯烛窜起寥落火星，映出屋内一方光亮。

黑光闪过，那蛇妖化作人形，抱着女子翩然落至地面。他微微笑着，轻抚女子眼尾，柔声道：“你们误会了。我来此，并非为取她性命，而是与她告别。”

“此曰心间痣，与她是一对。”

我沉默很久，才道：“我定不会和他一样的。”

“为何要给我？”我不解。

“想好了。惟有如此，她方能得以解脱。”蛇妖阖上眼，轻声叹，“四犯朱砂，痛其所痛、哀其所哀、喜其所喜、乐其所乐。听起来，像不像神衹给予有情人最好的祝福？”

主人不是那凡间女子，他能陪我很久很久，不会因为轮回转世，就将我忘得彻底。

我咂舌，也不知这蛇妖令昭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自进了屋起，他整个人看上去就十分反常，多愁善感的都有些不像他了。

“你这是——！”

“你是妖，她是人，你们有什么别可告？”

“既然如此，那便尽早了断。”我耐着性子劝道，“她不值得你留恋。”

郁气如乱麻堆积在我胸口，怎么也理不顺。推开门，我径直出了房，赏月色、迎清风，再也不去理会那些个教人心烦意乱的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她眼尾这颗四犯朱砂，是我当年为她亲手所种，意在结永世之缘。”说着，蛇妖扯松衣领，露出另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不偏不倚地点在心口正中间。

告别？我自然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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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着满腹心事，我回到烛花楼，正欲点上天灯，却见黑暗中勾勒出一个人影的轮廓。

“为何？”蛇妖喃喃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因为轮回转世，她不再是遥夜岭的阿然，她不再爱我。”

“阿然觉得是，我也觉得是。但过去这么些年，我终于明白，其实这并非祝福，而是诅咒。”

昭华阖上眼，没有再说一句话。

他这是想一死了之？我微怒，为这个薄情寡义的凡人，何苦做到这番田地？

“有的。”蛇妖顿了顿，“我与她……曾是结发夫妻。”

凡人就是如此，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怪只怪他自己，偏要与这只争朝夕的凡人去谈什么永世之缘，荒谬可笑。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