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挣扎着起身，那张脸是——宋焘！

“他不停的看向你，似乎认识你一样。”陶山泽和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轻声说道。

那狐狸精一副向上挑的狐狸眼，看谁都一副含情脉脉的表情果然会勾人，地狱掌控者都不例外。

男孩终究年纪小，说完之后合上书，滑进被子里，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困啊，我要睡了。”

之前陶山泽看到宋焘也是这副眼睛，白茫茫的一片，没有瞳孔的焦距，可是此时的他更加惨烈，他在那片白中看到浓浓的悲伤，这层悲伤化作一汪水将他包裹其中。

“你不喜欢吃红色的东西要和我讲，不喜欢别的也要说，不然生病更麻烦，”陶山泽给他夹了一筷子鱼，那鱼肉煮的软烂，“吃吧。”

身上全部湿透，黏着不少枯萎的落叶。

“怎么会这样，他以前从来不会言而无信的。”小男孩打了一个哈欠，往被子里缩了缩。

魈奇也不顾及陶山泽的狐狸精身份了，一把拿过陶山泽手里的毛，认真道：“主|人，你看不是我吧？”

池寐这次没有反驳，“是，他和凡人不同，之前他的寿命只有五年，被宋焘强行增加到九年，不过九年之后，就算宋焘散尽修为也无法保住，只能等待他下一次轮回，而我们永远见不到他少年的模样，他永远是一个小孩，永远稚气，永远在生离死别的痛苦中徘徊。”

陶山泽却摇头，“我吃两口已经是极限了，如果再次进到聊斋世界可要好好吃一些，对了，要不一会吃完饭去看看宋焘吧，我去医院找他没有找到，如果晚上宋焘不去，小男孩一个人留在医院我不放心。”

医院。

陶山泽一口菜差点没咽下去，而池寐立刻将水杯递到他面前，“喝水，小心，慢点吃。”

“喜欢啊。”池寐笑道，他一笑眼尾如同盛开一树桃花，静静的绽放在枝头，平添一丝魅|惑。

陶山泽嚼了嚼西蓝花，幸亏没咽下去，吐了吐舌头，揪出来池寐的一根白毛。

“……天道。”池寐叹口气终究回答道，带着萎靡不振的无力感。

出门前，池寐给陶山泽蒙上一层眼罩，“一会我牵着你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就是你的眼睛。”

陶山泽点头，晚上阴气变重，现世的磁场都有很大变化，白日里的鬼魂都耗费了他太多精力，晚上能省则省。

“喜欢吃吗？”陶山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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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事吧？”陶山泽不敢上前，轻轻问道。

池寐打了一个响指，接下来，几乎是眨眼之间，那本应该在家的魈奇就出现在走廊中央，一只巨型的老虎微微煽动着翅膀，如同一只哈士奇奔跑向他，他看向池寐，又看了看旁边昏厥的宋焘，将宋焘驮在背上，“主人放心，我会安顿好他的。”

池寐手中变幻，一朵白莲在他手中悄然出现，他喂入宋焘口中，那一直没有闭上的眼睛终于闭上，但身上终究少了气力，虚弱无力的瘫在池寐臂膀上。

“就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他像普通人一样活得长久吗？”陶山泽问道。

池寐不由分说立刻上前拉住他，一股真气顺着他的经脉传进他的骨骼，“你没事吧？宋焘！”

他们果然没有看到宋焘，而小男孩自己一个人捧着一本书在看，那本书纸质已经泛黄，明显是古书，上面有简单的图画，和成人都需要看翻译的古文。

“嗯，”池寐又给他夹了油麦菜，“你也是。”

“这是什么道理……”

有啊，要是有也是毛啊。”

下一刻，从虚空中掉下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他身上的中山装全都是鲜血，在他漆黑的衣服上乍眼看上去不明显，但明显那黑更加浓郁，如同泼了血墨。

一旁看着他们两个人说说笑笑的魈奇：“……”

池寐点头，“好。”

话音刚落，走廊灯剧烈的闪烁一下，陶山泽惊恐起身，他看到走廊尽头那本来飘扬的白色窗帘静止，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凝固起来。

陶山泽和池寐自然回答不了他，只能敷衍说道：“他有自己的工作，等忙完了就会回来的。”

池寐和陶山泽走出来，外面的走廊灯一闪一闪，泛着消毒水的气味，整条走廊都看不到人。

众所周知，魈奇的毛是黄色和黑色，只有池寐这种天生的白泽才会有血统如此纯正的雪白毛发。

陶山泽注意到，比起白日，他的手背上又有了几个针眼，现在变得有些青紫，对于年幼的他来讲实在是一种折磨，但比起这些，他身上的那股朝气又让人难以忘怀，仿佛现在他所经历的任何一切都是上天的馈赠，都需要感谢，都需要感恩。

一阵狂风刮过，宋焘和“哈士奇”都没了踪影。

池寐：“……吃饭，吃完饭滚回地狱去。”

“有是有，不过……”

他喊着他的名字，可宋焘明显意识抽离，看向他们瞳孔一片苍白，像是蒙了一层巨大的雾气。

听到脚步声，他缓慢的抬起头，一头银发在后面扎了小阄，奶声奶气说道：“哥哥你们来了，大哥哥还是没有回来，他去哪里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