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分明还有泪珠，但是唇角已经弯成微笑的弧度。

他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地说：“再哭下去眼睛就肿了，回去怎么和你爸妈解释？”

他的眼睛里荡开笑意，“我不应该在新年的第一天弄哭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向你赔罪。”

只好，先经营眼下的感情。

他将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就像在她面前立着一道高大坚实的盾牌，又在她身后架起一座火/炮。然后告诉她，放心向前去，我会保护你。

膀，让她得以靠进他怀中。空出的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捏，“如果想哭，哭出来也没关系。”

陈宗琮不由得挑眉，只觉得小姑娘实在太容易哄，她是不是连恃宠而骄和得寸进尺都不会。

或许在生育这件事上，孩子天然亏欠父母，但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因这“亏欠”被原谅。有的人除了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以外，没有尽到任何为人父母的责任，他们凭什么要求孩子的认可。

“朝星。”纵容和无奈的语调，“我喜欢你。”

然后她问：“也包括您吗？”

“那就不要理会他们。没有人有资格对你的生活指手画脚，有关你自己的所有决定，都理应由你自己做出。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朝星说她不哭。她三年前就已经哭过了，现在更加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伤心，浪费自己的眼泪。

“我永远尊重你。”即使她可能是幼稚的，单纯的，她所做的决定会让她跌倒、受伤，但陈宗琮依然会选择尊重。

朝星胡乱地把眼泪抹满脸。

陈宗琮再一次将她按进怀里，心疼极了的语气，“怎么会？我认为你是正确的。”

“你怎么会认为我要责备你呢？”他低沉的嗓音在朝星耳边回响，“如果你要认回他们，我才会觉得你愚蠢又不懂事。”

“我说错了话……您说得对，如果我爸爸听见，他一定会伤心。”

平生三十五年，没谈过这样耗心费神的恋爱。

朝星愣了。

朝星有被他的温柔蛊惑到，一时晃神，居然连眼泪都忘记掉下来。

这一次大概是喜极而泣，她掏出手机，幼稚极了，“您再说一次，我要录下来，以免您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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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苦养育、教导朝星的是燕回光夫妇，除了没有血缘，他们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陈宗琮看她出神，就已经将她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但爱这个字对一个年轻的女孩来说未免太过沉重，让他很难开口。

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需要经历一些风霜来获得成长，而不是成为生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温室花房中的玫瑰花。

从他的怀里抬头，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又问：“可是，您会认为我以看待陌生人的态度看待我的亲生父母……很无情吗？”

所以，喜欢已经是奢望了。……怎么会不够呢？

陈宗琮没有犹疑，“当然。”他解开手臂，捧起她的脸，给她擦眼泪。

更想告诉她，他不只是喜欢她，或许爱她。

四个字，又轻又缓，却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的身体里。

陈宗琮无奈地看她，自去找湿巾给她擦脸。小姑娘乖乖坐着不动，只一双眼忽闪忽闪地看他。

也想告诉她，他是真心实意地准备和她走下去，只要她不放手，他乐意承诺一个未来。

“我好怕。好怕有一天他们找到我，让我认他们做父母时，不知情的外人会用血缘来绑架我。”

朝星还是哭了。但她认为眼泪里包含的感动大过伤心。

很想告诉她，不要总是胡思乱想，心里有疑虑，可以说给他听。

……也许只是一时的留恋和眷顾，出于兴致逗小女孩开心而已。她并没有想过未来，因为她根本不认为会有未来。

但又不忍心再板着脸教训她。兴许是年纪大了，真见不得她流眼泪。她的一滴滴眼泪就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头，疼得慌。

陈宗琮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宁静幽深，轻声问：“光是喜欢就够了吗？”

她没有想到陈宗琮会说这样的话，或者说，她甚至没有期待陈宗琮会“喜欢”她。

其实有点恼。因为好像无论和她说多少次，她都不记得。明明很久以前就告诉她，永远，将自己放在首位。

她小小声地，提出自认为很过分的要求，“您能不能……说一句喜欢我。”